春风解冻万物，太原绿意盎然。
在西城中心，大都督府傲然伫立。自去年晋王宣布起兵，此地成为河东道军政中心。追随晋王的军队，都唯此马首是瞻。
都督府公房内，坐着许多人。
李绩身形清瘦，眉眼温和，一身华贵紫袍，给他穿出仙风道骨味道。他手中拿着木棒，走到地图前。
“苏定方率大军西进，目前在营州一带。”
李治腰背笔直，闻言皱着眉头。
“有多少人？”
李绩挥动木棍，将奚人和契丹往下，道：“两藩和东国公亲密，必然会借兵。算上两府本部，他们至少八万人。”
“这么多。”
“殿下不必忧心。”
薛仁贵跪坐在一旁，温声道：“他们兵马多是仆从军，打不得硬仗。真正的精锐，不会超过两万人。”
李治点点头，道：“那我们进河北？”
“不可。”
李绩看着地图，摇头道：“仁贵说对了，但也说错了。两藩仆从军是不强，但在苏定方手里，未必不能成利器。”
薛仁贵愕然道：“恩主这般看得起他？”
“就事论事。”
李绩重新坐下，轻叹道：“他跟我相似，都不是天生奇才。全靠后天磨炼，一朝融会贯通。”
忽而房门敲响，传来仆从声音。
“殿下，国公，司空大人到了。”
“快请。”
李治喜上眉梢，长孙无忌返回陇右，替他拉拢世家。连去年鼠雀谷大战没赶上，终于返回河东了。
长孙无忌进来，脸上带着微笑。
“看司空模样，此行定然顺利了。”
长孙无忌笑道：“英国公在前线大战，我也不能拖后腿。陇右辛氏、独孤氏，都会全力相助。”
“好消息。”
李绩松了口气，这结果并不意外。
长孙氏和独孤氏同为鲜卑，双方关系密切。陇右世家豪族，多以长孙氏为首。
“宇文氏如何？”
“不肯参与。”
长孙无忌摇头，长孙氏靠隋独孤皇后起家，隋灭宇文大宗的王朝。李唐建国后，宇文氏旧皇族更被压制。
李绩点点头，道：“不差这一个。”
长孙无忌看向地图，跳过这话题。
“河北道有动向？”
李绩说明情况，又道：“去年杜河出手，薛万彻无功而返。眼下东北化冰，两府兵马出动了。”
长孙无忌道：“他们要动，我们也不能闲。”
“对，时间越久，越不利我。”
两位文武主官在，李治和薛仁贵插不上话。李治孝顺舅父，亲手替他斟茶，薛仁贵有眼力，也替李绩奉茶。
“英国公有何想法？”
“往西不往东。”
“放弃河北道么？”
李绩点点头，道：“河北不是我们地盘，且苏定方是头猛虎，和他平原争雄，只会徒耗兵力。不如转陇右，收那边势力。”
长孙无忌沉吟道：“依我看，河北会很快倒戈。”
“当然。”
李绩点头赞同，以他二人的聪明，自能看出来，河北道这块地方，天生有造反土壤，大利于两府收编。
“若河北倒戈，太子势力太大了。”
长孙无忌皱眉，叹道：“到时敌强我弱，只怕不好处理。”
李绩抬头看他，脸上似笑非笑。
“司空真不知？”
“哈哈哈……”
长孙无忌不再伪装，发出畅快笑声。
李治见他们打哑谜，问道：“舅父，英国公，究竟是何意呀？”
长孙无忌解释道：“你们三个当中，魏王实力最壮。太子兵力越多，面临的压力就越大。两强相争，我们才有机会。”
李治极为聪明，道：“稚奴明白了。”
长孙无忌又问道：“杜河在哪？”
“不清楚。”
李绩缓缓摇头，道：“河东的探子，只能查到苏定方大军。杜河有没有去河北，暂时还是未知。”
“把他找出来。”
“嗯。”
两人脸色凝重，杜河的威胁，远超过太子，这家伙没露头，始终让人不安。
“国公，应国公来访。”
李绩恢复笑容，起身道：“武元庆来了，军费有着落了。”
长孙无忌也露出笑容，武家投靠高祖，获得独家木材经营权。三代人下来，早已经是太原巨富。
有他们投靠，钱就不是问题了。
李绩转到前庭，两个青年在等候，武元庆继承爵位，穿着华贵紫袍。武元爽庞大腰圆，透着武人凌厉。
两人见到他，急忙起身行礼。
“参见英国公。”
“诶，都是同僚，不必多礼，请坐。”
李绩满脸和煦，武元庆两人小心坐下。李绩是并州实权军政官，麾下数万精锐，自家这便宜国公，给他提鞋都不配。
“应国公何事登门？”
李绩深谙人心，虽图武氏财富，表面却滴水不漏。
武元爽刚要说话，被兄长抬手制止。
“英国公，魏王无道，蛊惑朝堂，以至晋王殿下流离到河东。武氏世受国恩，也想为河东尽份力，以正国家法纪。”
李绩点点头，笑道：“忠心可嘉，我替你引见晋王。”
“不必。”
武元庆拱手，笑道：“殿下事务繁忙，我们怎敢打扰。英国公治理并州多年，武氏愿听您调遣。”
李绩沉吟不语，这态度很谦卑。
晋王麾下势力，一半来自于他，一半来自长孙氏。武氏不接触晋王，只听他调遣，意思很明显了。
成为他的势力，而非晋王势力。
“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
武元庆陪笑道：“武氏世代商贾，虽有国公名，却无国公权。此战若胜，武氏希望能进中枢。”
“本官可以担保，一个大将军位。”
李绩点头答应，这不算什么难事。
“多谢英国公。”
武元庆面露喜色，又道：“另外，晋王胜利后，武氏要东国公的处置权。若您答应，武氏财富，尽数奉上。”
李绩皱眉道：“你们跟杜河有仇？”
武元庆没说话，武元爽咬牙切齿。
“此人夺吾妹，有深仇大恨。”
李绩瞬间了然，武玦事他也有耳闻。在并州这地界，顶尖权贵不愿理他们，中层权贵不敢得罪他们，武氏堪称顺风顺水。
被东国公教训，显然怀恨在心了。
“可以。”
这等小事情，他没有理由拒绝。
武元庆大喜，起身道：“武氏木匠，很快会调来太原。另外族中千余青壮，也会听您差遣。”
“有劳了。”
李绩客气回礼，武氏青壮是小事，但武氏所属木匠，却能帮他大忙。
军中攻城器械，多依赖木匠。
……
三月二十日。
陇右独孤氏起兵，杀死秦州、渭州刺史，两州七千兵马，宣布支持晋王。辛氏自凉州、庆州起兵，聚拢两万兵马。
自此长安西北，和河东连成一片。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