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林中,李叹云接待了周怀礼。
五名贪狼卫并不入座,而是分开戒备,将周怀礼保护起来。
李叹云笑笑,通过天地气息的感应,他已然能得知周怀礼的功法特性,品阶虽高,却仍在五行之中。
而两人面对面对案而坐,如此近的距离,想要杀死他易如反掌。
“周道友远来是客,谨以此酒相敬,请!”
周怀礼看着那粗糙不堪的瓷碗,还有那浑浊的血红酒液,微微皱眉。
自出生起,他就没用过这么不入流的器具,更别说这等粗劣的饮食了。
有心取出自家白玉青荷盏,想了想还是作罢了,情报中说这人是个苦出身,万一他心中嫉贵仇富怎么办。
“多谢真人盛情,周某却之不恭了。”
李叹云点点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周怀礼被浓烈的酒气呛了一下,强忍不适小口小口的喝完了。
李叹云看得好笑,劝道:“这酒你不能这么喝,就是得豪饮方得其味。”
周怀礼有心用法力解酒,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服气。
他用李叹云教的办法饮了一碗,眼泪都呛出来了。
“不来了不来了,你自己喝吧!”
李叹云哑然失笑,这周公子倒是不端着,有点意思。
“周兄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吧,若受不了这酒劲,就请自便吧。”
周怀礼得了台阶,取出自家灵酒,又将酒具摆了半边石桌。
一名贪狼卫走过来,驱散周围的毒瘴,恭恭敬敬的为他盛酒。
李叹云见到那些繁复的酒器啧啧称奇,特别是那一尊白绿两色渐变的玉杯,仿佛是还未舒展开来的荷叶,煞是可爱。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是个乡下的土包子一样,无论是酒还是人,都是云泥之别。
他也不说话,自顾自又饮一碗。
“李真人,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叹云奇道:“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周怀礼哈哈一笑,说道:“是,我就是想跟李真人交个朋友。”
李叹云摇摇头,他不需要什么朋友。
“怎么,可是周某人来的唐突,真人勿怪。”
“李某确实不喜生人,却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何?”
李叹云指了指石桌之上的两副酒具,笑道:“你我喝酒都喝不到一块去,做不成朋友的。”
“这样啊,可是周某人也不想为了李真人委屈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你喝你的,喝完你们就走,李某还有正事要做。”
“有意思,长这么大,真人是第一个如此待我之人,倒是与众不同。”
李叹云懒得理会,同又如何,不同又如何。
这些世家子弟之中,也只有当年的诸葛玄勉强对自己胃口,却也当不得挚交好友。
不对,记忆深处,有些残留翻涌起来。
我有过这么一个朋友,他好像有些家世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手抚折扇的绿袍身影,他好像很爱笑,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头痛欲裂,李叹云抚上额头,面色极为痛苦。
周怀礼紧张起来,几名贪狼卫目露喜色,但被周怀礼止住。
“李真人,你…无碍吧?”
李叹云过了好久,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才勉强压制住不安的神魂翻涌,将神识重新放了出来。
“旧疾发作而已,不妨事,你喝你的。”
“我周家医者如云,要不要给李兄请一位看看?”
“不必了,多谢周公子美意。”
李叹云咕嘟嘟又饮一碗,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周怀礼还是忍不住问道:“李兄,此处大地疮痍难医,大约多久才能复原呢?”
李叹云随口答道:“以当下的速度看,预估百年吧。”
“百年之中,李兄就一直在这里吗?”
“不然呢,我来之前没人管,我走之后恐怕需要更长的时间。”
“那也未必,万事开头难,如今地火被封,毒气失了根基,只需一道策令,想必有很多人愿意来此开辟的,岂不胜却李兄一人辛苦?”
李叹云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似乎很想见到我离开此地,对吗?”
周怀礼连忙哈哈一笑:“来李兄,请酒!”
李叹云哼了一声:“原来你也是个不爽利的,喝完此杯就赶紧走吧。”
周怀礼见他逐客,面上一红,偏偏又不敢发作。
“罢了,李兄说的是,因为种种原因,周某确实希望李兄能早日回到玉衡去。”
李叹云却追问道:“哦,敢问周公子,那种种原因,都是什么?”
周怀礼默不作声,良久才答道:
“我出现在天权,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李叹云却哈哈一笑:“一切?我看未必。”
“李兄何出此言?”
“我只当你周公子是游历四方,如果说你们来此处,是与天权联手对付玉衡的话,现在我杀了你岂不是一了百了?”
苍,五名贪狼卫齐齐拔剑,神识锁定了李叹云。
在座的都是化神期的修为,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一出手,瞬间便会分出胜负。
周怀礼两股战栗,想起来先前李叹云硬抗纯阳无极神光的一幕。
现在即便是六人手段尽出,破坏力虽然是足够了,但他也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李叹云的遁速太快了。
只要给他一息时间逃离,自己要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他说道:“李兄所言正是,我等确实是来游历的。”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许多。
李叹云颔首致意,举起酒碗:“周公子一行,所求为何,可有什么收获,不如说来下酒如何?”
周怀礼与他对饮一杯,思索片刻,说道:
“怀礼所见,文曲众人恋权贪利,皆是庸碌之辈,文意早失。”
李叹云点点头,又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正因如此,我贪狼卫的生意才好做。”
李叹云笑道:“什么生意,该不会是那些战船吧?”
周怀礼笑笑,这可就不能当众承认了,谁知道他有没有暗中记录下来。
李叹云见他不答,也不逼问,只是装作好奇的询问道:
“周公子在天权游历之后,还想去哪里玩耍呢?”
周怀礼心中一动,游历之说只是妥协的台阶,双方心知肚明,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机缘未到,李真人何以教我?”
李叹云笑笑说道:“此地距离天权与玉衡的边境不远,如今玉衡面貌大不一样,周公子何不去游玩一番,体会风土人情呢?”
几名贪狼卫紧张起来,纷纷看向自家主人。
周怀礼沉吟半晌,说道:“这算是天衡殿的邀请吗?还是说,你们也有生意要与我做?”
李叹云哈哈一笑:“我就随口一说,你爱去不去。”
周怀礼默然,李叹云自恃实力强大,一放一收挥洒自如。
在与他的博弈之中,自己已然全然落了下风。
与一个五行真人做意气之争殊为不智,而且,他的话中似乎颇有深意。
周家势力遍布各星,反对新政不假,但是,一定要与清璇和姜老祖彻底绑死在一起吗?
玉衡新政,如今社稷面貌如何,弱点又是什么,可有借鉴之处,这些总要亲眼见到才好做判断。
于是他神情放松下来,笑道:“不瞒李兄,在下却有此意,欲去衡机翎羽宫寻一位故人,却被李兄猜到,当真妙极。”
“妙啊,如此看来,你我当真有缘呐。”
李叹云哈哈大笑,取出一壶灵酒递过,说道:
“既如此,此酒便有劳周兄代我转交给鸿仪馆的姜白鹤,多谢了。”
周怀礼会意,接过来看也不看收入储物戒之中。
“李兄放心,周某一言既出,便无反悔之意。”
李叹云点点头,叹息一声说道:
“周公子归来之时,此地的高粱也早就熟了,彼时请你尝尝我亲手酿制的醉红纱,如何?”
“好,一言为定!”
话已说尽,两人对视一笑,均觉得大有所得,一起举起手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