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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或许能闪耀一时,但那光芒往往如流星般短促。
人心的膨胀,有时比濒死的恒星更为可怖,在抵达极限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旋即彻底黯淡,散作无人问津的尘埃。
赵导目睹过太多这样的尘埃。
这也正是他虽然欣赏沈天明,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缘故。
他怕,怕沈天明成为下一个,那自己这点惜才之心,便又成了无谓的投入。
不过眼下看来,这株苗子,或许能比那些蠢材开得久些。
至少此刻,他眼神清亮,头脑也还算明白。
只是,名利场中,迷了眼、失了心,往往也就是一瞬之间的事。
他这份清醒,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能耐。”
赵导收回飘远的思绪,沈天明已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
沈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颈。”导演,您就别取笑我了。
这事儿归根结底因我而起,要是搅乱了剧组的进度,您还不得给我穿小鞋,变着法儿折腾我啊?”
他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讨饶。
“哼,我看是你小子在打趣我。”
赵导睨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谁告诉你没耽误进度的?我告诉你,赶紧回去,把你明天的台词给我啃透了!”
顿了顿,赵导的语气缓了些,透出些真实的感慨:“不过说真的,我确实没料到你这样处理。
换了别人,多半是厉声斥责,将人驱散了事;或者跑去网上卖个惨,痛陈私生与cp粉如何困扰,一边诉苦,一边却又暗地里吃着这波热度。
这些路数,以前不是没人走过。”
他话没说尽,但望向沈天明的目光里,那份藏着的赞赏,终究又深了一层。
“那算不上明智。”
沈天明将手中的水瓶轻轻放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忙碌的片场,“一时的遮掩或许能换来片刻安宁,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更愿意说实话——她们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有了回响。
有人认可,难道不是好事吗?我甚至希望这样的声音能再多一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至于困扰……若人生总是一帆风顺,岂不是太无趣了些?偶尔的波澜,才算鲜活。”
赵导原本绷着脸,听到这里,神情不由得松动了。
无论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斟酌后的言辞,至少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清醒与气度,已属难得。
在纷繁复杂的圈子里,这份懂得进退的自觉,往往比天赋更珍贵。
不久,沈天明在片场那番从容的回应便悄然流传开来,在社交平台上激起层层涟漪。
“非粉,但必须说这段话挺真诚的。”
“即便只是姿态,能做到这个份上也值得称道。
突然有些欣赏他了。”
“第一次追星就遇到这样通透的人,何其幸运。”
“恰好在附近工作,有无同好愿结伴探班?仅限温和守序者,生事勿扰。”
“加我一个!原本只敢远远望一眼,有伴就安心多了。”
悄然间,一群心意平和的观众开始彼此联络。
那番话语说得恳切而坦然,即便是惯于挑剔的目光,一时也难寻破绽。
刻意的诋毁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毕竟,谁会相信有人以损己为代价导演这样一场戏?逻辑上便站不住脚。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赞许那一侧。
休息的间隙,沈天明收到了杨蜜发来的讯息。
“处理得漂亮。
公司这边原本准备了应对方案,倒让你抢了先。”
他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才回复过去。
“总不能让杨老板白看好我。”
笑意染上他的眼角,“往后还有更聪明的地方,等你慢慢发现。”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等着看。”
杨蜜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笑,却又不止是玩笑,“不过你说得对,我挑人的眼光,向来不差。
倒是你,那些五花八门的荧幕搭档,能不能稍微收敛些?究竟是观众自己浮想联翩,还是你表现得……太过投入了?”
沈天明闻言笑了,语气里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坦然:“这你还不清楚?有些是剧本需要、导演安排,有些嘛,不过是顺手的事。
都是在这个圈子里讨生活,彼此行个方便罢了。
你放心,我这个人,戏里戏外分得很清楚。
戏外,”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下来,“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话他说得笃定。
杨蜜知道他没有撒谎的必要。
以他如今的位置和底气,即便脱离公司自立门户,前途也只会更加广阔,根本无需为了所谓资源或人情,去勉强自己做任何违心的事。
刚结束通话,将手机搁在一旁,剧组外便来了访客。
是《鲁玉有约》的节目制片人。
沈天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人的嗅觉,果然敏锐得像猎犬。
上午的 ** 还未完全散去,下午的邀约便已追到了拍摄现场。
“林先生,我们的来意,您大概也能猜到。”
制片人开门见山,姿态客气而专业,“我们诚挚邀请您参与一期节目录制,不知您是否愿意考虑?”
《鲁玉有约》在业内地位独特,许多艺人视其为一块重要的“阵地”
那里没有预设的台本,追求的是真实的对话与碰撞,正因这份难得的“真”
,让它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公信力与话题度,成为喧嚣娱乐圈里一个特别的存在。
然而,面对这块众人争抢的“金字招牌”
,沈天明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甚至显出了一丝迟疑。
“是因为今天社交媒体上的那件事,才让节目组决定邀请我的吗?”
沈天明问得委婉,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他需要确认,这并非一次简单的蹭热点行为。
制片人面色未变,从容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递了过来。”请您相信我们的专业度。
邀请您的企划,其实早已启动。
这是我们前期做的评估与分析,您可以过目。”
沈天明接过那叠颇有些分量的纸张。
他虽不常直接处理这类商业策划,但基本的脉络总能看懂。
文件详实地罗列了各种考量,时间线一直延伸到最近,最终,在今天上午那场 ** 尘埃落定之际,节目组才正式敲定了对他的邀约。
准备不可谓不充分,诚意也摆在了明面上。
沈天明心底那点本能的抵触,稍稍松动了一些。
“只是,”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不远处忙碌的拍摄场景,语气显得为难,“你也看到了,剧组这边的进度很紧,我恐怕很难抽出完整的时间。”
沈天明应下邀约时,窗外天色已近昏沉。
剧组片场的灯还亮着,赵导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在 ** 后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既然连他都点了头,再推脱便显得矫情——沈天明这么想着,朝制作人微微颔首,转身又走进那片光里。
收工时夜已深。
戏服未褪,妆面还留在脸上,沈天明就那样带着一身未散的戏中气息坐进了采访间。
主持人是个生面孔,问题也如传闻中那般随意,从片场琐事慢慢绕到生活本身。
直到那句问话落下来:“经历了今天早上的事,你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感受?”
空气静了片刻。
场边有人屏住呼吸,以为会等到一段精心打磨的感慨,关于艰辛、关于失去、关于光环背后的阴影。
可沈天明只是笑了笑。
“我很少去‘感受’生活,”
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我更愿意记得——记得每一步怎么走来的,记得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尤其是那些一直看着我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镜头后方看不见的虚空,仿佛那里真坐着一群熟悉的身影。”她们有的因为角色喜欢我,有的因为一段剧情、一段关系……我不太懂那些分类,但我知道没有她们,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是她们推着我往前,也是她们让我时时不敢松懈。”
主持人轻轻点头,笔尖在纸页上停顿。
“很多人说成名像是戴上枷锁,”
沈天明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戏服袖口的褶皱,“可我觉得,那更像……像被许多人同时爱着。
笨拙的、关切过度的、有时让你喘不过气的那种爱。
像老母亲总想知道孩子每刻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比喻不太恰当,但那种密实的注视,其实是一种证明。”
他抬起眼,眼底映着摄影灯细碎的光。
“证明你确实走到了某个地方。
而有人愿意为你停留目光,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这本身就已经值得感激了。”
访谈结束得很快。
沈天明卸妆时,镜中的脸渐渐褪回日常的模样。
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未曾阖上的眼睛。
他关掉灯,走入那片安静的黑暗里。
“不过,我并不是说其他人的看法有误。
一千个人眼中,会有一千种世界,我只是恰好属于比较乐观的那一个。”
沈天明对着摄像机镜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
终于结束了所有拍摄。
走出片场时,夜已深了,他却发现门口还守着些没有离开的身影。
那些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可在看见他出现的刹那,依然亮起了光。
“沈天明哥哥!今天辛苦啦!明天见哦!”
听着那清亮的招呼声,沈天明心头微微一动。
先前在镜头前说过的话忽然有了更切实的重量——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所给予他的热忱,有时竟比血缘的牵绊更滚烫。
而他所能回报的,除了那些遥远而虚幻的情感慰藉与片刻欢愉,似乎再无其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歉然。
“走吧,”
他朝她们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我请大家吃火锅。”
在一阵惊喜的低呼声中,众人已经坐在了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火锅店里。
整个二楼都被清场,只为他们这一桌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