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收回手,目光如炬:“大家可曾想过,为何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要拼命汲取天地灵气,以求长生不死?为何量劫一到,便要血流成河,抹杀万千生灵?”
她微微停顿,语气中透出彻骨的冰冷:“因为生命本身,就是靠掠夺外界的‘秩序’来维持自身的‘有序’。
修士越是强大,维持自身不朽所需的能量就越庞大,而他们向天地排放的‘混乱’与‘业力’,也就越发深重。
他们在局部创造了不朽的奇迹,代价却是加速了整个洪荒的崩塌。”
“鸿钧合道,便是看透了这万古必死的宿命。”玄女的声音在寂静的结界中回荡,“他深知洪荒的‘熵’迟早会达到极致,走向彻底的死寂。所以他立天道、定规矩、发功德、降量劫。他把自己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中枢’,用无数众生的血肉、因果与气运作为黏土,死死糊住洪荒溃散的裂缝。”
“他让我们顺天应劫,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成为修补沙堡的泥沙;他发动量劫,不过是在清理那些吸干了天地秩序、却又无力反哺的‘朽木’。他不是在守护洪荒,他只是在延缓这场注定走向毁灭的‘热寂’!”
文渊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玄女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中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只觉得灵台深处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万古的迷雾,许多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洪荒隐秘,在这一刻被一条冰冷而残酷的法则死死串联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洪荒的真相。”
文渊缓缓抬起手,望向了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他终于明白,盘古当年开天辟地,根本不是什么顺应天命的伟大壮举,而是将一个极高密度的“奇点”轰然引爆。
那一刻,混沌炸裂,释放出了无穷的能量,缔造了这个处于极度“低熵”状态的洪荒世界。
可万物皆有宿命。
根据那不可违逆的熵增铁律,洪荒这个庞大的孤立系统,其总熵值注定会无休止地攀升。
灵气枯竭、星辰黯淡、生灵堕落……这一切自发走向无序的衰败,不过是洪荒在向着那个名为“热寂”的绝对死寂深渊滑落。
“世人皆以为量劫是天道为了平衡气运而设的考验,简直可笑至极。”文渊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意。
什么龙汉初劫,什么仙妖大战,那不过是洪荒这台庞大机器在局部熵值过高、因果混乱不堪时,触发的“宇宙排废机制”罢了。
系统通过量劫这种极端暴力的手段,抹杀那些高耗能的修士大能,将他们打散,以此来强行重置局部的秩序。
而修仙?
文渊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
修仙的本质,根本就是“局部熵减”!修士们疯狂地掠夺天地灵气,洗髓伐骨,维持肉身不朽,这不过是在榨取洪荒的“有序度”。
境界越高,维持自身存在的能耗就越大,向天地排放的“废热”——那些因果、业力、混乱,就越发深重。
“鸿钧合道……”文渊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与忌惮。
鸿钧哪里是什么悲悯众生的道祖?他分明是把自己变成了洪荒的“中央温控系统”!他深知洪荒的总熵迟早会爆表,于是便制定了所谓的“功德”与“业力”。
功德,不过是顺应他规则之人,系统发放的“负熵补贴”;而业力,则是违背规则者,加速自身无序化的“熵增惩罚”。
一旦量劫降临,这些积累了业力的高熵垃圾,便会被无情清理。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文渊的思绪愈发冰冷。
圣人同样需要负熵的补贴,且修为越高,能耗越大。可洪荒作为一个封闭系统,能量总数就那么多,鸿钧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答案只有一个:量劫。
鸿钧通过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将那些不听话的高熵修士,转化为低功耗、受控的固态计算单元——神只。或者干脆挑起战争,消灭一部分族群,以此来维持洪荒的整体能量稳态,从而确保他自己的无上能耗。
“方寸阁之所以成为他的眼中钉,是因为我们跳出了这套能量分配的体系。”文渊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方寸阁通过商事与科技,在不掠夺天地本源的情况下,实现了局部的负熵。
在鸿钧那套冰冷的算法里,方寸阁就是一个凭空创造秩序的幽灵。
我们的存在,不仅证明了他的“天道量劫”是错的,直接动摇了他统治的合法性,更动了本该属于他的能耗。
这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如何能爽?
文渊在心底冷笑。
不可否认,鸿钧虽然自私冷血,但他维持的这套残酷的熵增管理系统,确实是洪荒目前避免快速走向热寂的一个解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有功。
可是……
文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难道鸿钧就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破局之法吗?
比如,将洪荒从“孤立系统”变成“开放系统”。往外打通混沌海,引入真正的无限能源,给众生真正的自由。
如果他也想到过这个办法,为什么不实施?
文渊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深处泛起一丝骇人的波澜。
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客观上根本实施不了。
第二……利大于弊,他不想实施。
如果是第二种……
文渊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隔着万古的时空,冷冷地注视着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