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书院也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山门前的护山大阵已开启，淡金色的光幕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弟子们不再像往日那样三五成群地切磋论道。
而是神色凝重地巡逻、布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项苍与李弘道并肩站在书院最高的观星台之上，目光看向远处天际线。
此刻，他们的眼神中满是深深的忧虑之色。
虽然很多人都预料到，域外邪魔迟早会侵入苍玄大陆。
但这一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来了，让他们依旧感觉到无比的意外。
前几日还只是传闻，说两界关被破，古玄子陨落。
今日便接到消息，魔族大军已南下数千里，沿途城池尽数沦陷，尸横遍野。
“项副院长，你说域外邪魔，何时会兵临书院？”
李弘道声音干涩地说道，尽管他平日里对项苍的许多做法颇有微词。
但在魔族大军压境的生死存亡之际，那些立场分歧早已不值一提。
这几日，魔族大军一路南下，所向披靡，天枢域显然也不会例外。
而像天道书院这种底蕴深厚的大势力，往往会成为魔族首要的打击对象。
他们不仅能借此掠夺海量修炼资源，更能直接摧毁人族抵抗的士气。
连书院这等庞然大物若是被踏平，天下修士岂不彻底绝望？
“不知道，但估计快了。”
项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之色。
李弘道沉默片刻，又问：“护山大阵，能不能抵挡住他们？”
天道书院的护山大阵传承万年，是历代先贤耗尽心血布下的，寻常虚神境强者根本攻不破。
但这一回，来的是魔族，是传说中屠戮过无数世界的魔族。
传闻中，魔族大军中不但有巅峰魔帝坐镇，甚至有传说中的魔神降临。
面对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他怎能不担忧？
“破阵谈何容易，我书院护山大阵乃是历代先贤以北斗星辰之力为基。”
“融合了半部周天星斗大阵的奥义，阵眼更是深埋在地底灵脉之中。”
“别说魔神，就算是真神亲临，也别想轻易攻破！”
项苍缓缓说道。
“项副院长说的没错，我书院传承万年，岂会轻易被攻破的？”
“院长和洛璃仙子都已突破虚神境，再加上大阵加持，定能与魔族一战。”
李弘道听了项苍的话，心中稍微的安定了一些。
而项苍听到牧云风与洛璃二人突破到虚神境，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卡在准帝后期多年，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而牧云风和洛璃，却因为叶辰那孽畜给的至宝，一举突破桎梏，踏入了虚神境。
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甘与怨毒。
李弘道并没有觉察到项苍眼中的异样，又商议了一会后，便转身离去布防去了。
观星台上只留下项苍一人。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挣扎不已。
他是天道书院的副院长，是所有长老和弟子爱戴的宗门师长。
他手握书院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受着无数人的尊敬与仰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具正在衰老的躯壳之上。
项苍本是孤儿，被老院长在风雪中救下。
老院长见他可怜，于心不忍，便带他回书院悉心教导，赐他姓名，传他功法。
他知道自己资质平平，想要出人头地，修炼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拼了命地把握住。
别人练一遍，他就练十遍。
别人修炼一个时辰，他就修炼三个时辰。
寒来暑往，日夜不辍。
但天赋这种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好在老院长对他偏爱有加，给了他足够多的修炼资源。
这才硬生生地将他的修为堆砌到了如今的高度，让他一步步坐上了副院长的位置。
但直到他在准帝境蹉跎了上千年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以他的资质，准帝后期已经是他此生的巅峰。
想要突破到大帝，甚至破虚飞升仙界，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看似距离大帝之境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但那一步，却犹如天地之别，犹如凡仙之隔！
他尝试过许多办法，同时兼修了其他的神功绝学。
倾尽所有寻找各种神药，想要迈出那一步，可结果却全都是失败！
更可怕的是，他的寿元也快耗尽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生机在一点一点流逝，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点。
那种关于生死的大恐惧笼罩在心头，让他越发的害怕，越发的疯狂。
他不想失去这一切。
辛苦修炼了数千年，才有了如今的修为，如今的地位，如今被人尊崇的一切。
他想要奋力一搏，哪怕是不择手段，哪怕背负万世骂名。
他也要突破大帝之境，从此摆脱寿元的桎梏，求得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
项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数日前，那个黑袍人的话：“项副院长，只要你投靠魔族。”
“本座不但可以帮你突破大帝境，还能让破虚飞升。”
他当时拒绝了。
可这几日，他一直在想，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挣扎。
老院长的恩情，书院的责任，数千年的同门情谊……这些都曾让他动摇。
可当死亡步步逼近，当恐惧吞噬理智，那些道义、责任、情谊，都变得轻如鸿毛。
而就在此时，远处天边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如同蝗虫过境黑云压城，浩浩荡荡朝着天道书院席卷而来。
魔气翻涌，遮天蔽日，连月光都被彻底吞没，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书院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色。
牧云风、洛璃、李弘道和众长老纷纷掠至观星台。
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神色凝重无比。
很快，魔族大军便已来到天道书院山门前。
数万名魔族强者列阵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滔天魔气，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美却透着邪异的青年，正是在两界关被叶辰重创的魔族圣子幽溟。
此刻的他不但伤势已痊愈，而且气息比之前更为深沉恐怖，显然实力又有了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