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夫人眸色微沉,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瑶光!这话让你父亲听见,他必饶不了你!”
贺瑶光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还怕不成!”
贺二从外头追上来,试图去拉贺瑶光的袖子,满脸焦急。
“你可别闹了,这些时日还没吃苦头不成?祠堂的地冷硬,夜里连睡的地儿都没有。好不容易你我才免了禁闭出来,可不能再惹事了。”
贺瑶光一把甩开他的手,高声说道:“都说杨家脏,我看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赵小将军知晓那些事,虽然是长辈做的孽,可谁让兄长你姓贺,也不知他会如何看兄长。”
贺二:??!!
这话,他听不了啊!
贺二身子一挺,站得笔直,像是被激起了斗志。他转向镇国公夫人,正色道:“母亲,我认为瑶光说得不错!”
镇国公夫人:……
贺二继续道:“贺家对不住姑母,有些事还是别冠冕堂皇地扯上她才好。父亲是个畜生,母亲身为枕边人,怎么也学了他那不要脸的习性?”
镇国公夫人:……
她沉着脸,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压着火气。她只看了身侧婆子一眼。
婆子会意,上前一步,扬声吩咐:“来人,把杨氏拖出去。”
几个婆子架起杨三娘子,往外拖去。杨三娘子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流了满脸。
镇国公夫人则往外去。
“人,我带走了。贺家容不下这等污糟东西!”
她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贺瑶光的声音。
“六哥,方才那话并非针对你。我也没有说要让您戴着绿帽子,给别人养孩子。”
贺六公子忙道:“我晓得。六妹不必介怀。”
贺二则上前一步,慎重其事地拍了拍贺六的肩。
贺瑶光没有,他有啊。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几分郑重。
“六弟啊,二哥有个不情之请。”
虽然六弟真的很惨了。
可贺二想到从不搭理他的静妃。
他就格外郑重其事。
“你能不能为了兄长我认个命?这杨氏……的事就算了行不行?你吃个哑巴亏,孩子我给你养。”
贺六公子:……
贺二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没准姑母看你那么惨,就高兴了。”
“这么算,也是功德一件啊!”
镇国公夫人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大步往外走去。
“我怎么就生了这两个糟心东西!”
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婆子扶着她。
“老奴斗胆说句不该说的。”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低:“大公子是国公爷亲自教养的,是府上最有出息的。论读书,论行事,论在外头的体面,谁不夸一句?”
镇国公夫人没有说话。
婆子继续道:“可您后来生了娘子和二公子,非要将这两个孩子接到跟前亲自教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怕他们也长成那样么?冷冰冰的,端得高高的,瞧着是体面,可骨子里……”
镇国公夫人闻言,面色稍霁。
那紧绷的眉眼松动了些,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是啊。”
她抬起头,看了眼天。
灰蒙蒙的。
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又像是落不下来。
“荣国公府那位……没了还不到三个月。圣上就来了。公爹亲自领着,把人送进了小姑子的屋子。”
“我到现在夜里,一闭眼,仿若还能听见她在里头喊。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弱。喊到没了声。”
婆子不敢接话。
镇国公夫人:“等圣上走了,我偷偷进去看过。墙上、褥子上,全是血印子。是指甲抓出来的。”
“小姑子当初……就那么入了宫。我身为后宅夫人,左右不了公爹丈夫,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
“我不求子孙有什么大出息。”
她的声音低缓,却一字一字砸得实,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骨头里。
“只求他们心里有杆秤。分得清是非,辨得明对错。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够。够不着就踮脚,踮不着就跳。”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方向。那院子里,还传来贺二和贺瑶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别想着把旁人当垫脚石。踩着别人往上爬,还觉得人家该你的……”
“那不是本事,那是没骨头。”
————
杨家的腌臜事,越闹越烈。
荣国公府。
从允安消失后,荣国公夫人便郁郁多日。都不找明蕴的岔了。
可她这时候来了瞻园。
“令瞻媳妇!你可知道,死了人了?”
明蕴正喝花茶,闻言放下茶盏。
“哪家出白事了?”
“就隔壁那条街的柳家。”
“柳家那位公子,身子骨一向不好,成亲多年一无所出。后来两口子出去求子,求一回怀一回。柳老太爷高兴地逢人就显摆,说祖宗保佑柳家有后。”
荣国公夫人:“年前柳公子没了,眼下又出了这档的事,柳老太爷把底下一堆孙子孙女挨个儿看过去,越看越不像,越看越心凉。一口气没缓过来,当场就去了。”
“那柳老太太上了年纪,哭得撕心裂肺,索性闹去了皇宫。”
明蕴有点反应不过来。
“闹去皇宫?”
“是啊。”
荣国公夫人一脸理所当然。
“杨家男人死绝了,柳老太太总不能追到地府去闹。这不,就奔东宫去了。到了这份上,她也豁出去了,非要太子妃给个说法。说什么太子妃和杨家沾亲带故,这事得管,若不给个交代,她就一头撞死在东宫门前,横竖是不打算活了。”
明蕴:……
还可以这样啊!
荣国公府夫人心里郁郁,总要找点乐子的。
她找乐子还不忘带上明蕴,荣国公夫人真的觉得她是绝世好婆婆。
她绝口不提,是去看戏。
荣国公夫人:“虽然我平时看不上柳老太太那市井撒泼劲。”
“可她好惨。”
荣国公夫人:“我总要去帮帮忙的。”
荣国公夫人:“我都打算好了,太子妃要是不给交代,我就起哄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子的。”
“可她要是给交代……”
只要闹事,荣国公夫人脑子就很灵光!!
“那她就是和杨家关系甚笃,如今这风口浪尖,沾亲带故的都恨不得撇清干系,躲得远远的,只当从不认得这门亲,太子妃若往前凑,我就更要怀疑了。”
荣国公夫人:“走!”
她有什么做不出来啊。
荣国公夫人抬着下巴:“让你见识见识,我虽不管内宅庶务,在外头,也是很威风的。”
明蕴:……
那她还真想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