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震动的时候,林清歌正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23:48。她没立刻去接,而是先把刚写完的日志保存,顺手把“外部信源候选”列表往下拉了一截。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模糊,像是经过多次跳转。
她滑动接听,放在耳边。
“喂?”
对方沉默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见了不该见的人。”
她手指一顿,没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江离的办公室三年没开过灯。”对方冷笑一声,“你确定他还在等你?”
电话挂断,快得连回拨都来不及。
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自己冷白的脸。窗外风声刮过楼体缝隙,像某种频率不稳的电流噪音。她没说话,起身走到门边,把锁从“半扣”拧成了“全闭”。
回到工位,她打开监控后台。时间线拉到今晚八点十七分,清洁人员刷卡进入办公区。穿灰蓝色制服,戴帽子,脸看不清。停留十二分钟,离开时顺手带走了垃圾桶里的废纸袋。一切流程合规,动作标准,没有任何异常。
但她记得,自己下午五点走之前,明明把新买的录音笔放在桌角充电。
现在它不在那儿了。
她点了阿哲的名字。视频框弹出来时,对方还在啃汉堡,背景是家里沙发。
“查一下今晚进来的清洁工。”她说,“我要面部识别和行动轨迹。”
“不是说好了轮班盯监控吗?”阿哲咽下嘴里的东西,“怎么突然……”
“打印机刚才吐出一张纸,上面全是乱码字符。”她把那张A4纸举到镜头前,“还有,我电脑主机十分钟前自动重启,工程文件损坏。”
阿哲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十分钟后,小雨和小杨也接入了远程会议。四个人分屏对坐,没人说话。屏幕上是四个不同的房间角落:昏黄台灯、堆满零食的茶几、贴着便利贴的书桌、还插着耳机线的床头柜。
“我已经恢复了本地备份。”林清歌说,“音频丢了三分钟,但主干框架还在。”
“wi-Fi也断了三次。”小雨皱眉,“每次都在同步云端的关键节点。”
“饮水机莫名其妙跳闸。”小杨翻着维修记录,“物业说线路老化,可这栋楼才用两年。”
他们一条条列出来,越列越安静。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设备故障、网络波动、清洁员误触——但凑在一起,就像有人拿着一根针,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一戳一戳地试你的反应速度。
“不是巧合。”阿哲最终开口,“是测试我们能不能发现问题,以及发现问题后多久能解决。”
林清歌点头,右手无意识碰了下耳钉,又放下。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打印机再次卡纸。
这次出来的不是乱码,而是一串数字:03:17:22。格式像是倒计时。
她没动,只给团队发了条加密消息:“离线作业,所有设备拔网线。”
半小时后,小杨在会议室发现第二张异常打印件。同样的数字,换了个字体。
“三点到三点半之间。”林清歌站在白板前写下时间轴,“昨晚断电是三点十四分,音频丢失发生在三点十七分。今天两次打印也是这个区间。”
“专挑我们集中创作的时间。”小雨咬着笔帽,“干扰节奏。”
“那就改时间。”林清歌说,“今天起,核心工作段挪到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晚上七点后做收尾。所有资料传输用U盘接力,不再依赖无线网络。”
阿哲已经开始拆主机箱侧板。“我怀疑固件被植入了唤醒指令。”他说,“只要后台检测到特定音频波形,就会触发重启。”
“我去检查电源接口。”小杨戴上手套,“昨天就感觉插座有点松。”
他们分头行动。林清歌坐在原位,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把每一个异常事件标成红点。七个红点,全部集中在下午三点前后,像某种规律性的脉冲信号。
三点二十一分,她的备用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一个空号:“别太累,注意休息。”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截图存档,然后删掉。
傍晚六点,阿哲带回一块拆下来的电路板。放大镜下,电源模块附近有个米粒大小的金属块,焊接在主线路上,伪装成普通电容。
“信号干扰器。”他声音沉下来,“发射频段锁定的是高精度Adc芯片,专门针对录音设备的采样系统。”
“谁装的?”
“只能是内部接触权限的人。”他说,“保洁、维修、送设备的——任何一个能在我们不在场时进办公室的人。”
林清歌想起那个戴帽子的清洁工。她调出监控重看,画面模糊,但那人右手小指上有一圈明显的戒痕。
“先封存。”她说,“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把干扰器放进证物袋,贴上标签,锁进保险柜。整个过程没报警,也没通知物业。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事情变了。
晚上八点,团队在线上开短会。摄像头都开着,谁也没提那条诡异短信。
“接下来怎么办?”小雨问。
林清歌坐在桌前,耳机里循环播放修复后的音频片段。三分钟空白已经被手动填补,靠的是旧素材拼接和AI辅助还原。听起来流畅,但内行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继续做。”她说,“他们想让我们停下,我们就偏不停。”
“可要是下次不只是删文件呢?”小杨低声说,“要是直接烧主板,或者……”
“那就换设备。”她打断,“一台坏了买两台,两台坏了买十台。大不了我们搬去网吧办公。”
没人笑。
她摘下耳机,看向镜头:“他们现在动手脚,说明怕了。怕我们真的能把事情捅出去。所以他们要试试底线在哪——我们到底有多狠,能扛多久。”
顿了顿,她轻声说:“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赢在今天。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这么躲着活。”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然后阿哲说:“我明天去电子市场蹲点,找防窃听改装服务。”
小雨说:“我重新设计发布流程,全部走物理介质中转。”
小杨说:“我联系三个备用场地,随时可以转移阵地。”
林清歌听着,没说话。她把日志文档打开,在最新一行写下:“设备遭干扰,疑似安装信号装置。暂控损失,警惕后续动作。”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差七分钟三点。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音频平稳流淌,没有中断,没有杂音。
她右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耳钉,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