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黎平鹤的手被手铐铐在一起。
灰发女人仰头,坦然地把手从腿上抬起来放在审讯桌上,手铐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骑士长想问什么?”她笑着开口。
周围的骑士团成员倒吸一口凉气:嚣张、太嚣张了!
随即,他们把目光移向故事的另一个主角。
方观南穿着重重叠叠的白袍,双手自然交叠,安放在腹部,他的剑靠放在桌腿上,倾斜三十度点地,剑柄不偏不倚地卡在桌腿宽的二分之一处。
黎平鹤的目光从剑上一扫而过,耳边传来方观南冷漠的声音:“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我又有什么错?”她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我哪里错了?”
有个年轻小伙子憋不住气,怒目圆睁:“你侮辱神明!”
“我侮辱神明?”黎平鹤嗤笑,她的嗓音坚定,“侮辱神明的是你们——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把所有错误和正确都安置在神明身上、你们拜的是神明还是自己的欲望?”
“不、我应该问问你们,你们真的见过神明吗?还是把一个可怜的人类架上高台、逼得他下不来、走不开,只能为这个他可能爱着的世界付出一切?”
“你们真的爱他吗?你爱父母、爱人、朋友尚且知道要尊重对方的意愿,怎么到神明这里就成了对方要无限地包容你们了呢?你是真的爱他、还只是爱着高位带来的好处?”
“你敢回答我吗?”
“你、我!简直是伶牙俐齿!妖言惑众!”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骑士长抬起手,手掌放平前后挥了几下。
周围人瞬间会意——这人的嘴皮子太厉害了,居然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开始怀疑信仰了!
他们有序地撤离,把谈判前线交给骑士长和副骑士长。
方观南说:“我们为神明呈上人们的信仰,全心全意地爱祂,人由祂创造、由祂庇佑,祂自然地承担起了人类的错误和正确。”
“神明不会错。”
他的论据很弱,像是临时想出来的,但一言一语中都是虔诚,和对面这位“异教徒”一点都不同。
副骑士长满意地点头,眼中是止不住的欣赏。
但他没注意到他们伟大的骑士长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嫌弃和不屑。
他没注意到,黎平鹤却是捕捉到了,眼底笑意更甚。
两人一言一语地演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方观南的脸上呈现出适时的疲惫。
副骑士长听得脑子痛,于是和方观南告别,脸上出现同情的表情。
方观南对着他点头,他顺从地离开了。
现在审讯室只剩下了方观南和黎平鹤。
“都走了?”黎平鹤敲敲桌子。
他打了个响指,监控的权限悄然被篡改。
方观南微笑:“都走了,看来、他们都很相信我呢。”
“天真得可怕,”她哈哈大笑,“你刚刚的演技,给林岚山看几秒,他会吐出来的吧——”
“很遗憾,我没有当骑士的潜力,”他上下打量黎平鹤几眼,“但如果我坐在您的位置,说不定一时半会真反应不过来。”
黎平鹤脸色一僵,线索在脑子里串成线:“反应不过来?”
如果按照原来的走向——更合理的走向,他们会是什么身份?
毫无疑问,她才是那个领袖。
而方观南是信徒。
假如他们就这么相信了、去扮演这场过家家游戏中不同的角色,那会发生什么?
得到奖励——她想起面板补充的新手任务奖励。
那么会失去什么?
时间、扮演需要时间。
以及最重要的——他们会一边不喜这个世界的懦弱和无趣,一边以扮演的方式融入这个世界,潜移默化地被影响。
“我们的身份是鸦舟动手调整的。”黎平鹤忽然开口。
方观南摊手:“您还不算迟钝。”
黎平鹤没理会他习惯性的嘲讽:“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不是有预知类技能吗?”
——“我无法观测他的想法。”
“开始的几句提示有几句是假的?”
——“现在看,唯一可信的是第三条。”
“团结所有力量——”黎平鹤盘算着,“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还要做这个新手任务吗?”
“要做、不仅要做,还不能选灵魂碎片,”方观南靠在椅背上,绿色的眼睛沉淀出许多情绪,“从现在开始,我们遇到的鸦舟可能不会再是我们想找到的那一位。”
“我们就这么放弃希望了?”黎平鹤是不相信方观南会放弃鸦舟的,就像她笃定就算方观南不选择碎片,其他人也会选择。
“您觉得,是像第一世界一样即使知道、也要罔顾他的意愿好,还是顺从他的想法好?”方观南却反问。
“你没有答案吗?”黎平鹤笑着问,她的脸上没有疑惑,显然心里有主意。
他坦诚地说:“我不知道。”
“即使能大概知道他的一切想法和安排、知道他想让我做什么,可我——”方观南顿了一会,把面具摘下来,透过剑刃的反射看见自己模糊的脸,“我不敢赌。”
他不敢赌这次的结局会不会是悲剧。
如果他的同类为自己规划的结局是一次彻底的离别,方观南只会比『方观南』更加疯狂。
“也难怪他会一直提醒我——要听从命令、听从指挥——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他看向黎平鹤。
“我们不能重蹈覆辙,既然决定相信他,那就不要因为一己私利违背他的计划,如果因为我们的违背造成更大的悲剧,即使他回来了,”她声音放轻,“我们也只会得到一个熟悉的敌人、一个绝望的友人。”
“告诉我他的计划,我会帮助他执行这次的计划。”
黎平鹤抬眼,黑眸深沉。
“首先我们需要再来一次变革,这个您很擅长不是吗?”方观南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黎平鹤手上的镣铐应声而断,方观南指着地上的剑,“其次,为了脱身,异教徒刺伤骑士长逃走的戏码怎么样?”
“漏洞百出,”黎平鹤眉梢扬起,“但放在你身上很合理。”
——“您不要忘记新手任务。”
“成为祂的信徒和我们要革命冲突吗?”黎平鹤扯开灿烂的笑意,“我们不就是因为爱祂,才要革命的吗?”
笑死,和她玩文字游戏。
“之后我们还会发生有趣的追逐战?”
“当然,我们捉不住你。”方观南摊手。
他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