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冬城。
寒风呼啸的中央干道上,正在上演一幕足以载入这片废土史册的奇观。
一长串身穿绫罗绸缎、此刻却形容枯槁的男女,戴着沉重的铁制枷锁,在积雪中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挪动。
他们头上无一例外地顶着半米高的尖顶纸帽,上面用黑墨歪歪扭扭地写着“特权阶级”“反动食利者”等字样。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掌握着几十万人生死的五大家族长老与核心高层,如今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在道路两侧无数冬城居民的注视下缓缓走过。
这要是让现世京城大学城那些研究近现代史的老教授亲眼目睹了这幅场面,怕是当场就得满身摸降压药。
好在,小铁球可没空专门给这群反动分子搭几间“牛棚”供着。
可这一幕给整座冬城带来的冲击,却比此前天空突然剥落还要强烈。
外城区,第七福利院旧址附近的板房居民区。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窗前,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隔着擦得还算干净的玻璃,偷偷注视着街道上的动静。
那些平时哪怕远远瞧见一眼,都要让人赶紧低头避让的“内城区贵族大人”,如今却戴着高帽子,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风雪里挨冻。
小虎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
“妈妈……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也会像之前隔壁的哥哥一样,被押着游街吗?”
放在过去,母亲听见这种犯忌讳的话,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捂住孩子的嘴。
“小虎,你不要说胡话了!想害死全家吗?”
可今天,她什么也没有说。
父亲和母亲只是默默站在孩子身后,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的街道。
那两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恐惧与茫然尚未褪去,却又混进了一点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快意。
几架重型无人机悬在街道上空,雪亮的探照灯沿着中央干道缓缓扫过。
戴着枷锁的队伍不断向前,相似的场面也在冬城的其他街区接连上演。
而在冰冷的中控室内,操办着这一切的「逻辑」,已经把算力压榨到了极限。
数百条数据流在数据库深处汇聚,化作一条条不断跳动的统计曲线。
其中,代表着「人皇印」加成幅度的那一条,正在以近乎垂直的斜率疯狂向上攀升!
“民心归附度”与“身份认同感”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成倍暴涨。
『原来……这一招真的能增加大家的归属感吗?!』
小铁球的推演引擎高速运转起来。
作为一个习惯用数据理解世界的智械,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给几百个昔日高高在上的食利者戴上纸帽子,再拉到街上走一圈,就能让几十万早已麻木的底层贫民,突然对【人之领】生出如此强烈的凝聚力与归属感。
更让它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这套办法反映在短期数据上如此好用,为什么现世的夏国,会在几十年以前就明令禁止使用这种手段了?!
就在小铁球试图建立一套新的社会学模型,用来解释这种不合逻辑的碳基心理时,中控室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报!
下方街道发生了骚乱!
『有人劫囚?还是五大家族的残余势力临死反扑?!』
小铁球立刻收拢算力,接管附近数架巡逻无人机的视野,将画面迅速拉近。
可当高清影像传回中控室时,它的推演引擎却破天荒地又卡顿了一下。
成千上万的贫民与城防军降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仰起头,张着嘴望向那片失去了低配天空贴图的高空。
一千五百米之上,那片在冬城人眼中只剩虚无的高空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庞大的幽蓝轮廓。
正是那只刚刚诞生不久的游空鳐。
它在虚无中无声滑行,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冬城上方。
宽达数百米的幽蓝色双翼在虚空中舒展、划动,带起一片片如梦似幻的蔚蓝荧光。
足以撕碎常规飞行器的高空乱流从它周身掠过,却无法在那半透明的躯体上留下半点伤痕。
“嗡……”
低沉悠长的鲸鸣从高空滚滚落下。
残存的大气随之震颤,街边那些本就不甚牢固的玻璃窗也跟着嗡嗡作响。那声音传遍大半座冬城,仿佛是某种从世界之外飘来的古老歌谣。
那是生命在虚空中自由翱翔的颂歌。
如果说此前的游街,彻底打碎了五大家族高高在上的神话,那么此刻这尊遨游于虚空中的神秘生灵,便为这场改天换地的剧变蒙上了一层真正的神话色彩。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可在无数冬城居民看来,能够摧毁“死界”、将五大家族拖下神坛的【人之领】,与这只在新天空中诞生的神圣生灵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中控室内,小铁球看着再次开始疯狂飙升的「人皇印」加成曲线,默默删掉了刚刚建立到一半的社会学模型。
行吧。
碳基生物的脑回路,果然不是硅基智械能够理解的东西。
恰逢此时,结束造物实验的林天鱼凭空出现在了这间零下两百度的中控室内。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台服务器前,按住冰冷的金属机柜,发动【强制握手】。
还没等林天鱼调取近期的行政日志,小铁球便如获至宝,将推演过程中遇到的社会学难题打包成一份庞大的数据,整个塞进了他的视野内。
林天鱼:?
数万条高清影像、成千上万份居民心理波动曲线,以及小铁球那一路狂飙却怎么都算不明白的推演过程,在半秒钟内塞满了林天鱼眼前的位置。
当他看清画面里那些戴着半米高纸帽子、正在雪地里艰难挪动的五大家族长老时,整张脸当场僵住了。
一层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可汗水还没来得及滑下,中控室内零下两百度的低温便已经发挥了作用。
“嗒。”
几颗刚刚凝结的汗珠,直接冻成了晶莹剔透的小冰晶,沿着他的脸颊滚落下去。
“卧槽……”
林天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拍掉额头上残留的冰碴,心有余悸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要是让现世京城大学里那些讲政治与历史的老教授知道了,或者让【征】那个白毛 AI 在后台翻出了这段记录……
他林天鱼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到时候回了现世,绝逼要被【征】拿着抽陀螺的鞭子,当场抽成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