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见萧非终于吱声了,便淡淡回道:“武安侯说,太皇太后停灵已经一个多月了,而现在长安的天气越来越热了,尸身保存不易,不应久停不葬。再停下去,怕是.....”.
后面的话刘彻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然后他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武安侯说,各地诸侯王和相关使者已经回来的差不多了。若是让他们长久在长安等着,也不是事儿。一是他们各有自己的封国需要治理,有自己的百姓要养活,若是一直在长安,各地诸侯国容易发生问题。。二是这么多皇亲贵胄长期在长期汇集,容易滋生事端。所以武安侯建议将太皇太后下葬日期提前,”
卫青听完刘彻的话,沉吟了片刻,然后也用带着几分谨慎的语气问道:“陛下,不知除了武安侯外,是否还有别人也上奏疏提及了此事?”
卫青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是武安侯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朝堂上多数臣子的想法?又或者说,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刘彻看了一眼长乐宫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用不大的声音缓缓说道:“太后那边话里话外也有此倾向。”
萧非一听,心中不由吐槽:这也太急了吧。武安侯想提前,太后也想提前,这姐弟俩肯定是商量好,配合进行的。不过,再怎么说这也太快了吧。才一个多月,就要把窦漪房这位太皇太后下葬?
接着萧非开始权衡利弊,支持提前下葬,得罪那帮坚持礼仪的老臣。反对提前下葬的话,武安侯得罪不起,太后更得罪不起。这两边都不好惹,而刘彻是什么想法也弄不清。
就在萧非权衡利弊之时,卫青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开口,“陛下,武安侯所说,天气热,尸身保存不易,和那些诸侯王等皇亲贵戚在长安待久了,也确实容易出问题。这些理由虽然有一定道理,但礼制方面是不是......”
停了一下,卫青用带着几分犹豫的语气继续道:“按照《左转》所记述的礼制,天子七月而葬,太皇太后虽然不是天子,但她的地位和贡献......”
萧非听到卫青这话,当即觉得不能再让卫青讲下去了。
自己虽然认为卫青他说的都对,句句在理,字字在情。但再怎么着,礼制也是为皇帝服务的。别人可以用礼制用圣贤书上的道理说事儿,找刘彻的茬儿。可自己和卫青这种亲信近臣,可不能用此事说事儿。
萧非瞬间想到了跟自己有点小仇的许昌,开口打断了卫青后面的话,“陛下,臣觉得若是要想提前下葬日期,那么葬礼准备方面必须足够充足。虽然现在丞相和御史大夫一直在操持此事,但这么大的事,有那么多的细节。万一仓促提前,出现了什么疏漏,那岂不是对太皇太后不敬?所以臣觉得,与其仓促下葬,不如下旨给丞相和御史大夫,让他们加紧准备,在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后,在考虑此事。”
卫青被萧非打断后,转头看向萧非,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萧非也不管卫青看得懂,看不懂,就是在这一瞬间给卫青做了一通眼神,那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暗示:别说了,这个话题太危险。你刚刚所说的《左传》上记述的礼制,谁不知道,可是咱俩不能用这个做理由来劝阻啊!还有就是,这事牵扯的人,咱俩谁都得罪不起。咱们还是拖一拖说点别的,别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卫青虽然没完全看懂萧非的眼神示意,但还是心中猛地一震,瞬间也想明白了不少东西。
陛下此刻问出此话,其实就已经有所倾向了。他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试探。他是在看自己和萧非的态度,看自己和萧非是支持还是反对。
如果陛下他真的不想提前下葬,那么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他问出来,就是想听到支持的声音,但自己得为陛下着想。
而且此事后面还有武安侯、太后等人推动。这些人加在一起,分量有多重,谁都知道。自己一个说不好,就会得罪人。
想到这里,卫青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自己要不要也像萧非那样,也拿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说事儿?他们俩人是负责太皇太后葬礼的,如果和萧非一样说他们准备工作不足,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迟下葬。这样既不得罪武安侯和太后,自己也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丞相和御史大夫都是黄老学派的,自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贸然把他们牵扯进来,会不会惹出别的麻烦?
不行,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坚持自己最重要。
卫青只是迟疑了这么一下,便面露坚毅,对刘彻继续说道:“陛下,此事不光礼仪、舆论,还涉及孝道。咱们大汉以孝立国。陛下一向孝顺,天下皆知。如果太皇太后刚走,陛下就......就听从旁人意见,急切下葬,臣怕有些人会借此说闲话,这样会损害陛下的声誉。陛下可千万不要......”说到这里,没有往下说,并且还将头低下了。
萧非见自己使完眼色后,卫青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如此说。并且赤裸裸的提醒刘彻,要注意舆论,要注意名声,要考虑天下人的感受。
萧非在感慨卫青如此坚持自己和替刘彻考虑后,思考了一下,便觉得自己不能光在这儿给丞相许昌上点眼药就划过去了。自己怎么也得做点什么,得说点什么,以表明自己的态度。
萧非便跟着开口说道:“陛下,建章监说的有理。此事还得三思啊。太皇太后刚刚离世,天下人都看着。如果处理不当,会寒了天下人的心的。”
接着将声音压得更低建议道:“陛下,还是等等再说吧。若是支持提前下葬的大臣们已形成大多数,陛下到时可顺势同意。那样的话,就是顺应民意。臣想,那时谁也不说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