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去东域,是被邪修杀死的。”
少年说话时,眼神极其坚定,好似两颗尚未彻底放光的明珠,已有几分明毫。
武少御怔住,他以为,少年会说那位前辈特意说西边,其实就是给机会。
或者说,那位既然都不怕在西边没有灵气吸收,肯定有别的办法修炼。
他想过很多个回答,唯独没想过这一遭。
武少御抬起头,看着辽阔天际。
人算不如天算,机关算计,不及真心一枚。
人心,是可以换人心的。
命运,实在是奥妙无穷。
他笑了,拍了拍少年肩膀。
“老夫亲自送你去,从今以后,你还姓武。”
……
尽管天机阁舍得砸钱,用阵法做连接,可也仅仅有两千里之域的一小部分,能够享受到灵气滋润。
两千里之外,还有数万里的区域,全都是荒芜。
三界合一,并没有带来太多灵气上的改变,更多的,是把以前天地昏沉一色,毫无生机的区域,变成生灵可以居住的地方。
地面不再虚无,而是踏实的沙土。
空气里也有了时间概念……
某种程度上说,三界合一,大明本质上是扩大了很多,而且空间也稳定下来,已经有了更大世界的雏形。
姜瀚文站在药田最前端,看着下面蚂蚁般大小的阁员,神情复杂,下面有两座用阵法封闭起来的山谷。
有人在谷里养虫子,有人种灵草,还有人生火锻器。
他们把自己的命和前途,如种子一般,撒到这片没有生机的贫瘠土地上。
尽管有怨言和遗憾,却百年来,未有一人上书说自己后悔。
除了活着的人,在两侧山上,还有不少坟包。
有的人来的时候,本身就只有三五十年活法,不服输,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创造时代,是需要代价的。
别看现在谷里的人生活条件远不如大明腹地,可实际上,这已经是老一辈人用命淌出来的“优渥”。
这次,姜瀚文对西域的计划,不仅仅是靠近大明这块区域。
他要的是整个绵延数十万里的西边,尽管天机阁已经很努力,这对于他的目标来说,实在是相差甚远。
虚空的侵蚀只是慢了,不是消失了。
要想让大明能扛得住无尽虚空的侵蚀,需要大明变成庞然大物才行。
目标太大,但,不是没有希望。
比起最开始,起码现在他有牌可打。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
不怕困难大,只要有进步,总能克服绝境。
姜瀚文的心态,仅用一句古井无波,是远远无法形容的。
时间能带给他的超然沉静,远比时间本身厚重。
他花半个月时间,仔细考察从药田桥头堡,到西域尽头的所有地域,用符笔勾勒地图,在弹头形状的地图中间,画出一条绕弯的“S”形规划图。
将来,这条道路,将会成为整个西域的血管。
从第十六天开始,姜瀚文开始从选人。
他的筛选条件极其简单,引气境及以上,至少还有三十年寿命的人,以烈士子女有限。
在天机阁,烈士的定义,从来不仅仅是上战场。
把前途埋葬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算。
沿着阵法铺设的道路,他的筛选极慢,不放弃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若是遇见烈士子女,年岁相近,二十左右岁,在蜕凡八九重的,他也不会拒绝,亲自带在身边,做预备役。
谁都可以忘记这些小不点,自己不行。
天机阁欠他们的,现在来还了。
三个月时间,光是适龄小辈,姜瀚文身后就已经跟了十三艘战船,足足三万多人。
通过他初步筛选的,有二十三万人,已经往桥头堡那两个山谷迁移。
二十六万多人,乌央乌央一大片,齐聚一堂。
因为人实在太多,姜瀚文不得不另辟深谷。
白天给众人上课,晚上同他们谈心,仅留两个时辰,消化厉问天留给自己的时光长河。
他和这些人同吃同住,越相处,姜瀚文心里感觉越怪异,他自诩只是普通人一枚,可能境界高些,与众人并无多大区别。
可同他们挨着,自己使命感越发强烈,肩膀上的担子,明明在不断增加,却给他一种形容不出来的踏实,和自豪。
这些因为一句话就愿意追随的阁员,有相当部分,往上数十辈,曾经是自己在莽山的学员。
天机阁允许离开,只不过离开以后,就不能再进入。
当初在莽山那帮学员,是如今天机阁各色标签中,唯一从未离开过的。
回想自己前世,不知不觉,他从一个连房子也买不起的普通人,活成无数人的信仰、依托。
“阁主,尝尝?”一个穿着粗布麻袍的汉子,咧嘴朝姜瀚文摇了摇手里酒瓶,酒瓶里有酒水晃动,发出滑咚滑咚的回荡声。
“你就这么闲?”姜瀚文一脸无奈,自从他到西域来,夏天就厚着脸皮跟着来,美其名曰自己想跟着姜瀚文修行。
一开始,姜瀚文也信了,毕竟这小子现在是臻元境巅峰,距离突破法相,只有一步之遥。
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可是等他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姜瀚文才回过神来,这小子分明是怕被他师傅李月寒收拾,干脆跑自己这里来躲清静,放荡不羁爱自由。
担心被人认出来,干脆易容穿旧衣服,跟个丐帮帮主似的。
对此,姜瀚文哭笑不得。
他其实很能理解夏天,修炼越到后面,越重修心。
可这时候,也是人心最孤独的当头。
境界使然,让他们和低境界的道友说不上话。
同境界的,大家都是竞争者,言多必失。
唯有在境界远超他们,并且关系亲密的前辈面前,可以松懈三分,让自己轻松些。
可修行这条路,因为互相防备,往往从始至终,都是孤独贯穿。
夏天不同往日严肃,在自己这里越放浪形骸,证明他过去越孤独。
“闲什么,我这是忙中享乐。”夏天嘿嘿笑着,不管姜瀚文答应不答应,拿出碗就倒,递给姜瀚文。
旋即拿出一块风干酱肉,指头一划,雷光闪烁,精准把酱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每一片都有带着淡淡焦香味。
两人吃着酒,坐在草地上赏月,好不快活。
喝了半个时辰,夏天难得严肃看着姜瀚文。
“阁主,再有十五天,就是你考核的日子。
要是他们考核没过,都要遣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