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
炽亮白光闪烁,速度快到已经看不清罗勋人影。
“嘭!”
上千道拇指粗细的雷电从枪口涌出,化作藤条,呈扇形劈在地上,绽出刺眼光芒。
雷法,在众人眼里,向来是众多法术中,排名靠前的。
既能有火的灼烧,也有风的迅速,还能以雷声威压,雷光夺目,端的是万能。
只是,法无高低,全看谁用。
罗勋攻势猛烈,顾知秋也认真起来。
只见她手中秋水剑翻飞出幻影,已经看不到藕白手臂,只听见空气中绵密而迅猛的呲呲声。
幻影中,斩出一道道寸许剑芒,如雪花一般迎难而上。
“轰!”
雷电同剑气在空中对轰,响起瀑布入水般的轰鸣。
擂台上电光四溢,晃得台下不少人闭上眼。
不得不说,“变身”后的罗勋无论是速度还是爆发,都提高了不止一个台阶,和顾知秋打个你来我往。
百息过去,顾知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模样,额头上不见半分香汗踪迹。
倒是罗勋身上汗晶晶一片,皮肤宛如涂上一层蜜蜡,泛着金属光泽。
长枪正中间位置,被顾知秋斩出一道指头深的凹槽,凹槽周围,散布着树根似的裂纹。
每次罗勋出手,顾知秋的还击,必定斩在长枪中央。
一次次反击,不多不少,都在同一处,精准无比。
“噌!”
空气一震。
凛冽寒光穿透雷电,顾知秋鬼魅般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罗勋背后。
这是顾知秋,第一次主动出击。
“嘭~”
一声轻微闷响,罗勋拿枪的左手,从手肘位置,齐根切断,砸在地上。
剑气之锐,连血液的汹涌也慢了半拍,宛若河水冻结。
尘埃落定,罗勋输了。
众人不知不觉松口气,大口喘气。
刚刚太精彩了,他们连呼吸都忘记。
都不说顾知秋主动出击的凌厉一斩,就说那一次次,精准到发丝的反击,就让人佩服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剑,实在是太精准,这不是厮杀,这是一场梦幻的华尔兹,让人看得如痴如醉。
人的情绪,就像天上的风。
可以吹往一个风向,横跨千万里,矢志不渝。
也可以东风转南,变幻莫测。
即是情天,亦是恨海。
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刚刚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罗勋。
在左手被斩断后,没有半分犹豫。
咚的一声,双膝重重顿在擂台上。
“我认输!”
“啪啪啪!”
台下不知是谁鼓掌,紧接着响起雷鸣般掌声。
这场道门内战,大家看得酣畅淋漓。
法术与枪术的配合,剑法同身法的运用,双方都到了一个极高的圆融程度。
别说同为玉晶境,就是一些突破很久的通玄境,也学到不少。
顾知秋走到罗勋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清冷道:
“不分生死了?”
杀父之仇要报,可他自己总得先活着。
道德不能填饱肚子,但是没良心可以。
罗勋眼里的血丝,早已在一次次厮杀中清醒。
他远不是眼前人对手,甚至,他连怨恨的情绪都没有半分。
听到顾知秋的话。
“咚!”
罗勋二话不说就重重磕了个响头。
“求顾姑娘饶命。”
头叩首,弓着身躯,屁股贴在两腿脚跟,好一个大丈夫能屈能伸。
四灵卫副将适时把阵法结界撤下,周围众人纷纷开口规劝。
“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姑娘,差不多得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啊,都是道门人……”
“求顾姑娘饶命!”罗勋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他只想活着,只想。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顾知秋转身,裙摆随着转动扬起的弧度,好似一个圆满句号。
罗勋松口气,全身紧绷的身子松懈,阵阵刺痛从肌肉深处传来。
他依旧没将脑袋从地上抬起,生怕打搅这难得的平静。
“噌~”
他耳朵里,突然听见青峰刺破空气的凌厉。
刚要牵引灵气防御,他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飘起来了。
他看见一具无头尸体跪在擂台上,他想笑,真是个没骨气的东西。
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咦,这身衣服,那杆枪,这不是我自己吗?
同父亲一样,带着巨大的疑问,罗勋命丧黄泉。
对于顾知秋的突然出手,瞬间引爆台下众怒。
“人家都投降了,怎么还出手。”
“这位姑娘长得是漂亮,就是有点蛇蝎心肠呐。”
……
“咻!”
一道白袍潇洒飞上擂台边缘。
那是个剑眉星目的男子,一身天蚕丝编织的雪白锦袍,内里是泛着明光的青色内甲。
手拿纸扇,腰悬血玉,扑面而来的富贵公子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已经磕头认输。
顾姑娘这般,实在是小气。”
顾知秋抬头,平静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就一句话:
“你敢签生死状吗?”
“我敢签,你敢打吗?”男子任飞轻笑一声,他爹是任境钟,世袭罔替的任王爷。
他虽然只是刚突破玉晶三重,可眼前人敢动他吗?
笑话!
顾知秋不说话,朝裁判拱手。
“前辈,麻烦了。”
话音一落,裁判手中多出一沓生死状,不屑瞥了任飞一眼,好像在说,你不是想装吗?
来,老子给你个机会。
任飞脸色暗沉,眼里闪过愠怒。
骑虎难下,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想开骂,可一想着四灵城不简单, 又只得忍住。
“我来!”
一声不爽响起,只见一个铁塔似的汉子迈步走到裁判身边,在生死状上麻利签下自己大名。
“快看,是王猛!”
“嘶,那不是这届大比热门吗?”
“有看头!”
……
台下讨论个没完,都想知道,台上两人谁胜谁负。
至于刚刚还团结如一的残忍评价,早被新一轮比斗的胜败猜测压下去。
无常势、无常形、看见现在,忘掉过去,这就是舆论的软弱性。
王猛,这可是恒安城的王家少爷,连朝廷都招揽不去的天骄。
见王猛登台,任飞赶紧借坡下驴。
“哼,饶你一命!”
收起扇子,灰溜溜飞回位置。
有人在暗处哄笑,有人死死忍住,脸庞发红。
想装逼引佳人注意,弄巧成拙,实在是草包。
铁塔似的王猛上台,脚一跺。
咚的一声闷响,狂风把地上尸体同血迹,一同扫开,掀起阵阵尘埃。
“顾姑娘,我和他们这帮草包不一样。
说好了生死局,不杀留着过年啊,就他们话多,瞎哔哔。”
打完招呼,巴掌大小的瓷瓶,在空中画出完美抛物线,悬浮在顾知秋面前。
“这是完美续气丹,有三枚,你休息休息,我想和你打一架,过个瘾,如何?”
王猛咧开嘴,点漆似的眼里只有纯粹战意。
顾知秋往台下扫视一圈,看台上,有很多超过通玄境的大佬,这些大佬身边,无不跟着最天才的年轻一辈。
很多之前没报名参加大比的天骄,因为四灵城的异动,全都来了。
台下,不止一位玉晶巅峰。
天才,更是不止一位。
“顾姑娘,尽管去打,四灵城给你撑腰!”
一声温柔传音在耳边响起,顾知秋看见身着青色长裙的钱圣衍,对方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眼里满是鼓励。
其实, 她并不怕得罪人。
“娘子,干翻他们。”充满男人味的浑厚嗓音,洒然飘进耳朵,顾知秋没有去看自己身后。
因为她知道,他肯定看着自己。
顾知秋嘴角微微勾起,心里一阵暖流淌过,臭男人懂她在想什么,他懂她。
台下众人看着她唯美的微笑,呼吸一滞,心都化了。
“我找到真爱了。”
“滚,你配吗!”
……
顾知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刚刚的她,是一道温柔清风,那此刻,就是一把锋利长剑,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