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息后,再回来时,一道丈许长,四尺宽的水晶棺出现在院子里。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三十光景的男人,穿着青白两色锦袍,浓眉细眼,鼻若悬胆,生得极有阳刚之气。
胡子打理得很干净,看得出,每日都有人收拾。
美中不足的是,男人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就连呼吸也气若游丝,好像真是一具尸体一般。
看到水晶棺,杨雪不由得喊出声:
“爹!”
她刚要靠前,灵气化手,将她拦住。
钱圣衍拨动水晶棺上的转盘,封禁的阵法解开,缓缓打开水晶棺。
水晶棺打开瞬间,一股清香顺着缝隙处泄出。
顾知秋注意到,在男人身下躺着的地方,有一层稀薄水渍。
这可不是水,而是最顶级的碧落回春露。
三味主药是五品灵草,其余的,全都是四品,就这浅浅一层,只怕是得一万灵石也不止。
最关键的是,一般来说,碧落回春露不为疗伤而设。
因为碧落回春露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会逐渐把一个人的丹田封禁,增加突破难度。
所以,多为年纪大的人,突破无望的活化石,作为家族底蕴活着。
蕴养身体,尽可能多活几年。
水晶棺里出现碧落回春露,只有一个意思——活死人,无能为力。
钱圣衍望着丈夫,眼神黯淡,满是心疼。
“一开始回来,毒气缠住他丹田,我劝他不要急。
他说如果继续等下去,他就废了。”
后面的话,钱圣衍没有再说,顾知秋已经伸手号在杨霆宇手腕。
杨雪咬紧牙关,她听得出娘亲的意思,毒入丹田,必废无疑。
爹爹这是想一鼓作气,不成功便成仁,不想拖累娘亲那个宏愿。
百息过后,顾知秋抽回手,眉头皱起。
杨霆宇的丹田就像一块凝固的冰块,外面看,并没有破碎。
可冰块中心,被强行挖去八成灵气,随时都有丹田破碎的风险。
这还不算,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几乎冻结成晶体,就像凝固的灵气。
若不是心脏还有肉,她都要怀疑,杨霆宇是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异族。
此外,在杨霆宇的脑袋里,盘踞着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释放出千万根丝线,深深扎进杨霆宇脑袋各处。
梦魇缠丝蛊,是这团粘稠液体的名称。
沉吟片刻,顾知秋手中多出三根银针。
“簇簇簇~”
三根银针插在杨霆宇胸口,顾知秋磋磨这银针尾巴,朝钱圣衍道:
“伸手来,气血从这里进,这边出。”
钱圣衍眼里闪过一抹兴奋,难道,有救?
半晌,顾知秋将三根结冰的银针丢掉,皱起眉头。
院子里寂静无声,连风也不敢打搅,只有钱圣衍母女俩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忧虑望着顾知秋。
“等我一下。”
说完,顾知秋回屋里,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本相当有年代的老书,仔细查看。
看完书,顾知秋眉头舒展三分,她在书的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那里有四个字迹温柔的娟秀小楷——祝君安好。
很显然,这是女人写的,顾知秋眼睛微眯,不经意放出危险凶光。
女人,或许在别的事上可以无限制大度。
但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一个女人会客气。
她可知道,杨霆宇这辈子,就只有过钱圣衍这一个女人。
再看看眼前的臭男人,到处惹风流债。
哼!
放下书,顾知秋走到姜瀚文面前,俏脸冷若冰霜,示威捏起拳头,作势要打。
满屋的醋意,都快从门缝里飞出来。
最后,拳头还是没有落下,她舍不得。
不过。
顾知秋低下头,在姜瀚文耳边小声道: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不守信,我就切了。”
沉睡的姜瀚文没来由感觉裤裆一凉,把自己从岁月长河中唤醒,瞬间睁开眼。
顾知秋玩味看看他,又往他身下扫视。
老夫老妻眼里,没有半分羞涩,只有你最好别得罪老娘的自然。
姜瀚文欲言又止,干脆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上哪说理去?
干!
杨霆宇你清高!
见他这副鬼样子,顾知秋莞尔一笑,旋即又板着脸,现在可不是给臭男人好脸色的时候。
“前辈,请进来说话。”
顾知秋推开门,站在门边望着杨雪。
杨雪没有迈步,她知道,师父肯定是有事要和母亲商量。
桌子上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棕色木盒,此刻木盒打开,里面摆放着一大一小,两朵泛着妖异紫光的鸢尾花。
“如果你配合,我有办法救他。”
“你说。”
钱圣衍视线移动到桌上两朵上,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脑袋里的毒,三年内,我保证清干净,这算我还雪儿二姨的人情。”
“谢谢。”钱圣衍眼睛瞬间浮起一层雾气。
这个毒,就是阁里的阁老都说没办法,眼前人能帮忙,她如何不激动。
“碧落回春露不能再用,不然他还没救过来,就先老死。
你从今天起,得封禁气海,重修气血道,每日用气血为他温养身体两个时辰。”
“这个我能做到。”钱圣衍说完,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带上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顾知秋点头,朝挡住视线的房门看去。
“她也想爹娘在身边。”
钱圣衍一同看向房门,瞬间沉默,心里头,不是滋味。
沉默几息,她才开口道:
“我以前,对她确实疏忽了。”
“那你以后得好好补偿。”顾知秋的话紧随其后,带着几分不善和监督意味。
钱圣衍点头,突然笑了。
肩膀上明明多了作为母亲的责任,可她却觉得更轻松了。
让雪儿拜师是对的, 她这个师傅,虽然冷冰冰的,可对她真的很关心。
想到如此,连带着看顾知秋眼里,有种惺惺相惜的温和。
“我会传你一道法,蕴养他的身体,你不能传给别人。
作为交换,你得配合我试毒,直到他痊愈为止。”顾知秋指着古色古香桌上的鸢尾花道:
“你吃小的。”
钱圣衍果断拿起小的花朵,一口吞下。
一阵腥气在喉咙打转,热气蒸腾。
她感受到一股腥气“爬”到自己脑袋里躺下。
命系对方,钱圣衍反而松口气,这样,对方应该会全力治病了吧。
顾知秋见她干脆吃下毒丹,把木盒收起来,从此以后,对方的命,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以后得管好他!”顾知秋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有种同闺蜜发牢骚的愤慨,也有种同为女人的无奈。
钱圣衍水汪汪瞳孔轻颤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姜瀚文。
随后,嘴角勾起一道曼妙弧度,这一刻的她,又恢复起女王般的高高在上。
“那我就给他一刀。”
两人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建议,都很满意。
看来,是同道中人。
躺在床上的姜瀚文心里叹口气,刚才,他还对杨霆宇的“专情”不爽。
现在,凛冽寒风穿过双方裤裆。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瞬间觉得,杨霆宇其实也挺好的。
他们完全可以成为一个战壕里的哥们,商量商量,怎么能解决夫纲不振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