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梭之上,老头同老妇人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此刻再没了老老神在,只有先一步抓到机缘的火热。
“嗡!”
空气振动,两人皆唤出自己法相。
老妇人的法相是一座数十丈高的青山,山上种满茂密大树,一股厚重气势在空气中荡开,周围空气被镇压出扭曲纹路。
老头的法相是一杆古朴长枪,五丈长,一尺宽,亮起泠泠寒光。
“让开!”
两位法相境出手了,全力释放威压,连天上云彩都泛起青银两色。
“大明,还轮不到你们放肆!”
一声大喝如伏波,在双方面前荡起滚滚波浪。
只见云层中飞出一座金撵,撵车前活灵活现,是九条燃烧着火焰的金龙宝器。
来人站在撵车中间,身穿龙袍,头戴冕旒,腰悬天子剑,足踏祥龙靴,点漆似的眼睛,不怒自威。
金撵冲到李月寒之前,把天机阁众人护在身后,一马当先在前。
只见其手中,浮动着一方金白交织的玉印,玉印上有龙凤飞舞。
“杀!”
“杀!”
“杀!”
三声震颤天地的怒吼,从数万人口中吼出。
只见远处云层之后,每千人一方,黑压压一片,数万名士兵结成方队,从黑云中冲出。
两名法相境眼底滑过愠怒,对方这是确定要刚到底,不知死活!
皇帝魏无忌面色沉稳,浑厚嗓音在空中重复道:
“两位请回吧,若是硬闯,我大明七百亿人,怕是不答应!”
话落,魏无忌左手托着国印,右手握住天子剑剑柄,一股气势藏在掌心,引而不发。
老头和老妇人面色青白交织,望着魏无忌手中的天子剑,再看看那道灰袍,眼里这次不仅仅是谨慎,而是对同境实力的忌惮。
一国气运斩出的这第一剑,代价巨大。
于国而言,会导致国内大乱,百姓心魔丛生,恶从胆边生,国境混乱。
可对他们来说,这一剑凝结了全国数百亿人的气运,要是砍实了,绝对能重伤他俩其中一人!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受伤的代价,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们身后的宗门。
这便是他们放弃大明的另外一个原因,气运之力。
法相境的他们来这里,在被这方天地会被侵蚀不说,还得警惕这代表气运的一刀。
魏无忌话音刚落,在士兵背后,百花齐鸣一般,一道道晶梭飞出,左右散开,化作两扇巨大的翅膀。
伴随晶梭打开,一道道人影站在晶梭之上。
晶梭分成队列,少的两三艘一个旗号,多的三五十艘一个旗号。
其上有其家族姓氏,或是宗门名称。
“哼!”
冷哼一声,两位白象帝朝的老祖操控晶梭,后撤五百米,却不离开,同对方遥相对望,就耗着。
大明倾巢而出,朝廷出全力,世家宗门也派人。
他们暂避锋芒,可不代表,他们白象帝朝没有援军。
两位法相境对视一眼,心头那个念头,极其肯定。
无论是世家还是宗门,无论是朝廷还是妖族,全都团结在一起。
这股把一切凝聚在一起的力量,让他俩感到胆寒,以及深切的渴望。
无强权,必有大利。
大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老虎允许羊在身侧喝水,但决不允许狼在林子里窥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有朝一日,壮大起来的大明,会不会蛇吞象,吃了白象?
看来,这块偏僻之地从今以后,是不能再疏忽了。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得由他们白象帝朝控制!
“轰隆!”
一声雷鸣在天空突然响起,众人惊颤。
事件的导火索,再次吸引众人视线。
李月寒手里捏着徒弟夏天的令牌,静静等候对方第一时间汇报结果。
在众人对峙时,四灵城中。
整片天空已经由纯粹的墨色,完全化作血红。
游曳在云层中的血红雷电, 此刻消失,只有一道道泛着灰光的阴风在涌动。
风暴眼核心处,从天而降的灭世虹雷如柱,在汹涌柱子中间,不时飞过丈许长,半尺宽的灰色阴风。
阴风所过之处,周围完全化作真空,哪怕是灭世虹雷的雷气,也一同磨灭,任何东西都不留。
阴风之下,万物皆没,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考验,而是直接抹灭。
姜瀚文定在洪流中间,整个人已经看不到脸庞,完全化作血人。
全身上下满是支离破碎的裂痕,那些裂痕深入骨髓,甚至对穿身体,能够从头顶,透过肩膀的缝隙,看穿脚板底下的周冲。
汹涌气血顺着伤口溢出,不断吞噬周围疯狂落下的雷电阴风。
可螳臂当车,这点“吞噬”,就好像蚂蚁张口咬碳化钨合金,无济于事。
在姜瀚文身前,还有一枚熊熊燃烧火焰的符文,火焰温柔向上,缓缓燃烧,能勉强抵御十万分之一的雷电,这是藏在他丹田上的符咒。
只可惜,因为自己没能参悟,连实力都发布会不出来,不然,最起码能挡住相当一部分神雷。
脑后的三道光轮,在血红如柱的雷电中被彻底碾碎,渣都不剩。
姜瀚文身上的蓝光已经极其稀薄,不过一层细微绒毛,彷佛下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他到这个世界至今,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后手都已经用上。
可这一切在灭世虹雷下是如此脆弱,彷佛滔天洪水涌来时,对增加瓶盖大小的一点沙土,毫无作用。
天上的红雷不但没有缩小趋势,反而愈演愈烈,非要把姜瀚文摁死,把他身下的信徒抹杀不可。
“甘妮娘!”
姜瀚文怒骂,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也许下一秒,也许下下秒,他就得彻底消失。
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尽的人事,他已经尽了。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按照个人意志运转的。
“铛!”
一声响彻云霄的钟声在耳边响起。
“唵嘛呢叭咪吽!”
佛门六字真言突然在周围炸响。
只见四灵城中,突然多出一道半米高的金色佛影。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轮回,金色巨佛站立的地方,就是曾经明慧传经的阁院。
巨佛迈步,一脚就闪烁到姜瀚文身下,伸出巨手托举他千疮百孔的身子。
一层稀薄光膜挡在姜瀚文身前,刚刚撑了一息。
金光就在阴风扇动下泯灭,连个泡影都不曾翻起。
一道灰色光罩突然镇住姜瀚文周围,洪流一般的灭世虹雷就像被玻璃分流的水,往左右散去。
无敌的阴风,此刻居然也被光罩挡住。
杀了他,你才能活!
一道意志传到姜瀚文心头,明明没有见面,可对方那种决绝和绝望,姜瀚文能清楚感受到。
这是这方天地最后一次出手,必须杀了正在悟道的周冲,不然,姜瀚文的死亡结果还是无法改变。
远隔千里之遥的圣地内,那尊凝聚了天机阁千年之久的气运雕塑,此刻闪动着金光,深入雕塑核心的裂纹,密密麻麻如布匹一般,包裹住雕塑。
“嘭呲~”
水晶一般的雕塑,开始破碎。
姜瀚文的眼睛好像越过时空,看到这方天地边缘。
因为对方出手帮他,他看见被氤氲灵气覆盖的空间边缘开始扭曲,破碎,无数灵气顺着破碎的口子逸散。
看到眼前一幕,姜瀚文就像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跑一个月外卖赚的钱,被劫匪一把抓走,连给孩子的医药费都一同抢掉,偏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能为力的心痛,在胸腔爆炸。
这世上做任何事都有代价,都有价格,这就是这方天地给自己谋求最后抉择的代价,而这,还不包括脱身。
“咔嚓~”
一声轻微破碎声在姜瀚文耳边响起,那是他最大的依仗——幽冥界。
此刻幽冥界已经破碎,只要眼前这层灰色薄膜散去,他就只有一个结果——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