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边,正站着一位女子。
镌刻银线的素白广袖流云长衫飘逸流动,衣袂不染纤尘。
白衣胜雪,一双威严凤眸凛然开阔,没有半分妖媚。
眸光凛冽,绸缎似的黑发盘起,齐整收束雪白脖颈之后,自带不怒自威的君临压势。
“还没玩够?”女子清冷看着钱依依,眼里带着某种惩戒。
“大姐,你不在,我说话,族里不听嘛。”
委屈巴巴憋着嘴,钱依依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站直身子,瞬间规矩,哪有在书阁颐指气使的娇媚。
钱家的核心在内城,不在外城,钱依依跑到外城去管事,多少有点远离旋涡的意思。
是求个清静,亦是退缩。
“哼!”
女子走到沙发前坐下,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姐,累不累?”钱依依像个跟屁虫似的,坐在大姐钱圣衍身边,两手有节奏捶腿。
谁也不会想到,对谁都不鸟的钱依依,会这般狗腿子。
钱圣衍,钱依依大姐。
自从母亲离世后,大姐就一个人顶起一个家,既当姐姐,又当妈,照顾钱依依和三枚钱琳。
如今她在四灵城守家,三妹在圣地跟着阁老学炼丹,大姐和姐夫在外头闯,别说捶腿了,就是洗脚捏脚又有何难。
这世上,恒久的光鲜,没有一样背后不付出血的努力。
他们钱家够强了,那又如何?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不抓紧,有的是人取代你。
随着时间流逝,如今把持四灵城背后的人是天机阁,可明面上的那几个家族,是流动的!
今天能够有的一切美好,那是因为过去的你,或者你的父辈下过死功夫。
无论是家族还是个人的未来,都由现在决定。
怎么选择度过一天,就怎么选择度过一生。
……
脑海里不断划过家训,钱依依眼里更心疼了,揉着大姐的膝盖。
“姐,你辛苦了。”
钱圣衍长舒口气,把妹妹往自己肩头拉了下,让对方能够靠在她肩头。
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良久,钱圣衍眼里的柔和变得凌厉,仿佛刚刚那一小会儿的休息,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事。
“你姐夫受伤了,现在在家里养伤。”
“谁干的!”钱依依脱口而出,眼睛也瞬间泛冷。
无论是出身还是境界,她姐夫都不比姐姐差。
可为了姐姐执掌钱家的愿望,一个大男人自愿入赘到他们钱家,对他们来说,姐夫比很多至亲族老都重要!
“我们刚一回来就被遇袭,臻元境,不是那么好查的。”
钱圣衍语气平淡,看起来不生气,可这样,恰恰是她最生气的表现。
“有线索吗?”钱依依沉着脸,拳头捏紧。
臻元境啊,这片天空的主宰,她还只是通玄,能做的,少之又少。
“没有线索,我怀疑是南域百宗的手笔,我和你姐夫之前在山里有遇到过邪修,还有两个一心宗的弟子。
其他的,都没有。
出手的人都是臻元境,很干净。
也没有证据,不清楚是不是嫁祸。”
“那就让南域百宗这次大比,谁都别拿东西回去。”钱依依沉着脸,她才不管是不是嫁祸。
只要姐姐说怀疑,干就完了。
至于南域百宗背后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白象帝朝,在别人眼里,这是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但在他们这些老天机眼里,法相境等同于妖王境。
他们这些小角色打不过,不代表阁老和阁主打不过。
反正阁主闭关前说过,大明范围内,谁敢乱伸手,无论人妖哪一族,直接剁手!
“没有证据之前,阁里不能插手,这是规矩。”钱圣衍提醒道,却没有拒绝妹妹的提议。
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丈夫,为了救自己差点死,她心里才是最愤怒的。
可愤怒是无能者的软弱,对解决问题无用的情绪发泄,只会让自己更失控。
这次出门,只有两个妹妹知道,别人还以为他们在家里闭关,她甚至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南域百宗里的一心宗弟子和邪修勾结,这是唯一掌握的线索,无论是嫁祸还是真相,都需要碰一碰,才能看见后续。
“她爹受伤的事,先别说,说说这丫头的事。”
……
另一边,葛玄看着走进内城的顾知秋三人,眼神阴冷得几乎可以冻结空气。
他很有耐心跟着对方,想着跟到宅子,晚上好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明天就离开,有个逃脱的侥幸想法。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住的是内城。
内城,那可是四灵城的绝对核心。
顾知秋能够在内城住下,肯定是认识了什么重要人物。
甚至是拜对方为师,获得庇佑。
他心里迫切又加强三分,原本想要晚上动手的欲望,甚至提到白天。
明天还有早上和中午,各一场,这个顾知秋,跑不了!
但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去找冯化。
四灵城的夜,没有宵禁。
只有农民才需要朝起晚归,对于修士而言,白天黑夜,真的没那么大区别。
随着境界升高,简单靠睡觉来补足精神已经远远不够,还不如打坐来得实在。
在乘风客栈斜对面的茶楼里。
葛玄脸带微笑,坐在蒲团上。
他对面,冯化黑沉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老东西让他在明天上场前,必须给周冲下毒,让周冲输掉比赛。
话是这么说,可到了擂台上,只怕不只是输掉比赛,而是要掉脑袋!
疯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玩这么大。
“这件事,风险太大,我不会做。”
葛玄轻蔑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以前的小辈,如今也是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物,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只是,时间的魅力,不仅仅如此。
有些人,空长境界,不长心机。
葛玄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如布帛一般的青色灵符。
“她应该是玉晶巅峰,玉晶境的人,连盯梢都不行。
你们人少的话,看好书楼的各个出口就行,不要打草惊蛇进去。
她旁边有个小女孩,可能是她女儿……”
冯化的声音从符咒里响起。
“咔嚓~”
冯化一把捏碎符咒,脸色铁青,这是他遇见顾知秋那天说的话。
现在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合作,而是对方威胁他,要在他脖子上拴条狗链。
葛玄不说话,又拿出一张,继续播放冯化的阴冷嗓音。
接连捏碎七张厚,冯化体内的灵气活络到极点,一双眼睛通红,愤怒至极。
这个狗杂种,上次见面故意让通玄境来见自己,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给他设套!
“自相残杀,而且是杀自己一脉的天才,妒能嫉贤。
我把这个东西交给赵中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门主。
你的下一代,大概率在道门也待不下去。”
葛玄慢悠悠说着,轻轻品一口茶,云淡风轻。
良久,冯化压下心底的愤怒。
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着了这老东西的道,他认。
他冯化走到今天,他玩得起,也输得起。
见冯化快速压下愤怒,葛玄微微点头:
“这才有点门主该有的样子。”
两人静静喝下一壶茶后,葛玄率先开口:
“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你真要离开道门,估计也不会放过我,所以这件事,我们还得精诚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