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茶砖的成色,有几百年历史。
如果细推时间,最少也是五百年前。
因为茶砖之事,钱依依白天已经将顾知秋身份查个透彻,从一个小城郎中走到今天,堪称魔幻的人生,对方可谓是极为不易。
可为什么,会有那块茶砖?
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仅有郡城时间有空白。
钱依依搞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唯一的答案,在玄静身上。
可玄静如今痴呆,又去哪里找答案?
三个大人走在前,一言不发。
杨雪手里拿着一捧黄菊,一脸肃穆,没了活泼。
粉嫩脸颊上,泛起细微红光,暗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今天,她比任何人都要不安。
入眼看去,漫山遍野都是同一种茶树。
充满裂纹的树叶,好像在诉说岁月斑驳。
为了尊敬,没有飞,也没催动灵气,他们沿着山道,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一直到夕阳落山,天色完全黑下来,才走到目的地。
一间草庐横在路边,一盏柔和明灯下,门口站着位身着朴素麻衣的老婆婆。
看见老婆婆,钱依依上前拱手。
“容婆婆,我是依依。”
老婆婆瞥了他们一眼,摆手,一道无形屏障打开,只见她身后,昏暗的林子瞬间变得明亮,宛若白昼。
“一刻钟,看完就回去吧。”
“是,婆婆!”
一条用整齐汉白玉铺就的路面,映入眼帘。
路面平整光滑,在光线照耀下,宛若流动金汤。
几人顺着路面往里走,一所坟墓映入眼帘,坟墓前放着各种令牌,令牌上写着名字,名字上方,写着哪次比斗获得第一名,哪次炼丹赢得异火。
这些令牌上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个姓——钱。
杨雪在墓碑前磕头,恭恭敬敬把手里的黄菊放在坟前,嘴里老气横秋嘟囔着:
“老祖保佑我们钱家代代繁荣,保护娘亲和爹爹出门在外安全,保佑二姨……”
顾知秋视线悬在墓碑底座,尽管时间流逝,可那里还是有一道清晰的切痕。
注意到她的视线,钱依依解释道:
“我们给老祖刻的碑,不是这块,这是后来有人偷偷进来改的。
那次之后,我们就派人住了进来。”
说话时,钱依依视线在两人身后久久停驻,试图找到端倪。
只可惜,一个一脸茫然,一个满脸痴呆,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在历史洗礼下,江流和城主的事,一直是绝密。
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其实,有句话钱依依没说,那就是他们看到墓碑改了,第一反应是有人恶心他们钱家,侮辱载入史册的老城主。
可随着距离靠近,他们感受到墓碑划痕上的强大“势”,改变这个主意。
他们有个不切实际,但又极其肯定的猜想。
这个碑,是当年的江流改的,那位改变四灵城的大佬,并没有死,而是在暗处目睹四灵城壮大。
也是自那以后,他们钱家人改变每年祭拜方式,除了正常的祭拜以外。
凭本事拿到前三甲的,无论是炼丹还是画符比斗等,都有资格来老祖坟前留名百年。
既为了祭祖,也为了让那位知道,他们钱家,没有混吃等死。
当然,若是有人能看在老祖面子上,得那位指点,更好了。
顾知秋见姜瀚文没动静,正准备转身。
一声淡淡的传音飘进耳朵。
“走吧,我回去给你说。”
顾知秋身子僵了一刹那,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视线悬停在江流二字上,果然,四灵城和臭男人有不一般的关系。
姜瀚文依旧痴呆,顾知秋眼神黯淡,钱依依也失望叹口气,一行人离开茶山。
没有人注意到,杨雪看那些令牌的时候,眼里闪动着复杂。
回到内城小院,院子不小,七八间房,全都有阵法保护,一尘不染。
顾知秋同姜瀚文住一个院子,杨雪住另一个。
伴随咔哒一声轻响,房门扣住。
顾知秋牵着姜瀚文回屋,又把阵法升起来,直勾勾看着姜瀚文。
姜瀚文的视线,慢慢从呆滞,变成清醒。
他望着顾知秋,心里有点复杂,这丫头,大概是猜到他身份了,不然也不会拿出那块放在储物戒里的蜉蝣茶砖。
只是,想着他和钱书妍的事,要是说给顾知秋,她会不会难过?
这些年,顾知秋对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照顾,他虽然“痴呆”,但全都看在眼里,又怎么舍得让她难受一分一毫?
没等姜瀚文清醒透彻,顾知秋就开口了:
“我之前问过陈监院,他说你名字叫江书白,道号玄静。
你姓江,江流也姓江;
你在四灵城醒来,江流从四灵城离开;
你喜欢喝茶,江流也喜欢喝茶;
储物戒里的那块茶砖,实际上是四灵城特产的蜉蝣茶。
所以——”
顾知秋顿了顿,走到姜瀚文面前,一把提起他衣领,带着几分发现真相的得意:
“你是不是江流后代!”
啥?
姜瀚文愣住。
“我猜对了,对吧。”顾知秋傲娇扬起嘴角,双手拢住姜瀚文脖子,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嘀咕着:
“臭男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姜瀚文揽住顾知秋腰肢,两人沉浸在重逢的安静中。
少顷,姜瀚文低头凑到顾知秋耳朵边。
“其实,我是江流。”
身子一僵,顾知秋茫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
“知秋,我不想骗你。”
“钱城主的坟——”
顾知秋眼里满是复杂,她有猜过,自己男人来历匪浅,可她万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是千年前的活化石。
“书妍的碑,是我亲自改的。”
顾知秋咬着嘴唇,眼圈瞬间红了。
心头阵痛,她有种自己心爱之物被别人抢走的难过。
下一秒,她捏起拳头,一拳砸在姜瀚文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顾知秋把姜瀚文捶到床边坐下,沉着脸,居高临下质问他:
“你还有谁瞒着我!”
“我——”
“我不想听!”顾知秋发怒,两手车轱辘旋转,对着姜瀚文咚咚猛锤。
打到最后,她手里的力道越打越小。
一双大手抱住她,顾知秋尝试挣扎两下便放弃,趴在男人胸口。
难过有吗?
当然是有的。
她是个极其传统,或者说与时代潮流相悖的女人。
她的要求很简单,不求男人有多厉害,不求对方多有钱。
她只想男人的世界只有自己,因为她能保证,自己的世界,只有他!
只是,眼前男人是她自己选的,什么后果,她要自己担。
哪怕心里很难过,可落子无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真要让她放手离去,她其实也做不到,但是一想着男人的风流债,她就不开心。
“你以前的娘子,我忍了。
但是——”
话说到一半,噌的一声出鞘,寒光在屋里闪烁,顾知秋手的秋水剑贴住姜瀚文大腿。
“你要是敢再惹别的女人,我就把你第三条腿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