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眸子盯着自己，眼睛闪烁，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黑白分明的瞳仁，瞬间浮起一圈微红。
女子身着藏青色的修身劲装，黑发如瀑，三千青丝竖在肩后。
黛眉如月，明眸皓齿，巧夺天工的绝美脸庞，此刻如石像僵定，整个人定住。
“当啷！”手中青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交响。
梨花带雨，一道身影狠狠撞进姜瀚文怀里，紧紧抱住他。
香风阵阵，两点晶莹沾湿衣襟。
再多的话，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二年的思念和委屈，在顷刻间爆发，只有唔唔哭声。
姜瀚文轻轻抚着如丝绸般柔顺的秀发，眼里流淌着柔和。
他本来可以在天机阁待着消化的，为何回来，自然是因为眼前人。
这些年，她一个人既要照顾他收留的两个学生，还要修炼，又管着妙音阁的弟子。
以及外界，那些说自己丢弃她的眼光。
她一定，很不容易吧。
……
一个时辰后，在万寿宫大殿前，姜瀚文伸手接过三株杏黄长香，插在天尊前的香台上。
在旁边偏殿里，站着一堆人，神色难明。
当初穿着落魄单衣，在雪地里流泪的韩大宝兄弟，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身高七尺有余，穿着一身浅蓝道袍，目光如炬。
爱跟着姜瀚文烤东西吃的陈鸣，着浅红法袍，期待望着屋内。
古幽游领着儿子，站在门外。
最末尾的，是姜瀚文钦点的超度接班人周冲，以及那位丹田破碎的沐子修。
姜瀚文同天尊神像对视一眼，这些年积累的超度莹流，狂涌进入眉心，汇聚成小湖。
这些年，总体上，还是佛门强势。
但因为气血道的出现，道门以道医馆为核心，开始反攻佛门垄断的城池，建立道观。
同时，因为超度的存在，道门在民间口碑已经超过佛门。
虽然走的是精英路线，门下弟子贵精不贵多，可耐不住想入道门的孩子多，比起曾经道门的青黄不接，如今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后劲十足。
距离日落，只有四个时辰不到。
没有大团圆的聚餐，也没有热闹的饮酒，只有姜瀚文同众人冷静的单独说话。
“用最笨的办法，办成最大的事。
沧澜郡现在铁板一块，你功劳最大。
我已经给冯家和张家那边去信，我支持你。”
“我——”古幽游刚要说话，被姜瀚文打断。
“我支持你，不是因为你和我关系近。
人在做天在看，你这些年还在玉晶境，为道门付出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铁石城再怎么说，只是一个小城，州府那边，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古幽游静静听完姜瀚文的话，欲言又止。
曾经，他怀疑过，眼前人到底是高级奸细，还是真的为道门考虑？
一别十二载，不多，可也不少。
他以为，对方分裂道门的目的已经达到，离开就是永别。
可再见面，眼前人还是挂念道门之事，最后的怀疑，烟消云散。
怀疑散去后，便是惭愧。
因为怀疑，他再难回到最开始的愚蠢信任。
就像碎裂的玻璃再怎么粘连，还是会有缝隙。
破镜难圆，便是如此。
“你去把焕辰叫进来吧。”姜瀚文眼睛微眯。
“是。”古幽游呆滞点头，眼里恍惚闪过，自己毅然决然到铁石城，当飞云观观主的那一夜。
那时候的他，对这位论道胜利的师祖，有种捡到宝的惊喜和迷信。
望着古幽游背影，姜瀚文笑而不语。
他这个被怀疑的对象，无所谓信任与否。
可怀疑自己的人，却没法做到真正平和。
古焕辰进门后规规矩矩拱手，小心翼翼看着姜瀚文。
“师祖好。”
师祖的大名，他已经听到耳朵起老茧，这还是第一次见。
小家伙心里忐忑的同时，又有点见到偶像的激动。
姜瀚文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眉眼随他娘，有几分秀气小正太意思，脸皮微黑，太阳晒过的阳刚之气，去除奶油小生的腼腆。
小家伙出生时他见过一次，再见面， 已经是朗目疏眉的少年。
“听说，你喜欢锻器？”
古焕辰小脸一红：
“用我娘的话说，我就是打打铁，算不上锻器。
师祖你是要传我锻器法门吗？”
嘴上说着打铁，身体却很诚实，眼睛满是期待，眼汪汪看着姜瀚文。
“过来。”
小家伙走到跟前，被姜瀚文轻轻点在眉心，传下《犀灵经》和直通宗师的锻器经验后，酣然睡下。
再之后进门的是周冲，这个被姜瀚文寄予厚望的“气运之子”，如今已经参悟“亡经”，能看到弥留之际的白影，甚至，得到生者的部分记忆。
“天尊。”小声喊着，周冲深深鞠躬，眼里燃烧着炽热火焰，忍住下跪的冲动。
“凝泉境了，不错。”姜瀚文点头。
守孝结束后，周冲就来铁石城长住，每年的两次大祭都是周冲主持，这些年，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听顾知秋说，担心因为大祭出问题，周冲往往提前一个月就核定名单，准备大祭。
“应该的，最近我想重修天尊神像，您看——”周冲小心翼翼看着他。
姜瀚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金包铜的金身天尊，光彩夺目。
“修什么修，节约钱买丹药才是正途，观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种门面工程没必要。”姜瀚文摇头，又不破又不烂的。
有这钱，还不如买个肉包吃，来得实在。
周冲不说话，似乎有点委屈。
“我想修。”周冲重复道，直视姜瀚文，眼里满是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