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睡一觉,睡起来,咱们把酒言欢。”
说完,厉问天拉起姜瀚文手腕,又一点空间裂隙在手腕绽开。
刺痛过后,姜瀚文再次沉睡。
一次又一次的沉睡,足足九次,姜瀚文的右手贴上九道窟窿,银白的空间之力不断刺激神经,掀起潮水一般痛苦。
若是一起拿,别说九个,就是一个,他也疼得龇牙咧嘴。
可现在的他,不仅仅是麻木,眼里更有一种同厉问天某一人格相似的冷漠。
他接收的“人生”并不是单独个人的生老病死,而是很多人的一辈子。
这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时间的跨度,也不是一条时间,而是随机的错乱。
可能他现在正在经历一个纨绔子弟的风流,下一次就变成纨绔子弟隔壁的王爷,再下一次就变成远在天边的一个乞丐,时空不一。
随着次数和时间的增长,麻木积少成多,他已经快忘却自己是谁,他活着的目的是什么,甚至于,他没了自己,连意识也没有。
又一次清醒,这次的厉问天,不再如前八次温和,反而眼里满是警惕和疑惑。
好像身上的包袱丢给姜瀚文,他轻松很多,能看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真相。
与道合真,变成道本身。
这到底是人变强了,还是人被“道”吃了?
良久,厉问天看姜瀚文眼里多出几分感激和惊疑,眼前人居然一开始就看到了!
这些问题,原本他是从来没有注意的,可直到把心上的疲惫卸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误入歧路这么深。
如果,不是眼前人坚持拒绝自己传道。
只怕现在,自己已经消失,不存在厉问天三个字,只有那一道道牵连众生的丝线。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只能清醒极短时间,命运的丝线,已经将他们俩人深深绑在一起,总有一个需要做出牺牲。
厉问天眼里流露出惭愧,对他而言,杀一人,同灭一国,没有任何区别。
那是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东西,通通都称不上人,更谈不上生灵。
就像人走路,不会在意脚下蚂蚁死活一样。
可眼前这个同自己一样,能够抵御住时间侵蚀,领悟空间的后生,却是他在这世上见过,活生生的人。
无边寂寞中,这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觉得称得上伴侣的“同类”。
好像漫漠宇宙中漂流百年,每日只能看见星辰湮灭,陨石飞行。
无一人说话, 无一人沟通。
突然那有一天,出现一个说家乡话的老乡,那种打破无边寂寞的狂喜,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但现在,狂喜出现的同时,他就要做出抉择,要不对方死,要不自己死。
“对不起。”厉问天轻叹一口气,轻轻揭开自己的衣服,只见灰袍下,是一片石头光泽的黑色五脏六腑。
此刻,五脏六腑已经完全沦为石头,哪有半分生命气息?
姜瀚文眼睛微微绽出两分明光,有点惊讶。
“不管活多久,我也是人,我不想死。
孩子,你只能自救了。
我给你百息时间。”
说完,厉问天静候百息,再次抓紧姜瀚文的手。
只见比起刚才,更汹涌的灰流涌入姜瀚文体内,在他胸口位置,接连亮起六道空间裂隙。
……
外界时间,不过过去两年,可在内部,十万年年止。
两人静坐周围的土壤,被时间消磨,直接化作空虚。
姜瀚文呆若木鸡,若不是还存在的呼吸,都无法确认,他到底是真人还是模特。
厉问天已经从白发苍苍,变成三十光景,头上黑发浓密,面庞红润,说不出的出尘谪仙意味。
姜瀚文身体的八成,全都贴上空间裂隙,此刻他就像千疮百孔的漏斗,一动不动。
厉问天睁开眼,一道紫色闪电在眼前闪过。
“轰隆~”
天上一阵轰鸣。
距离两人灰色结界百米之外,一头猛虎瞥过天空紫雷,眼中闪过狐疑和忌惮。
厉问天看着身体依旧维持血肉之躯的姜瀚文,眼中满是惋惜。
对方承袭时间之力侵袭的天赋,亘古未有。
即使是他,也难望项背。
可是现在,却成了自己偷生的牺牲品。
如果他好好修炼,将来的造化,一定远超自己的吧?
只有最后一点位置了,如果还不能解决……
厉问天看向姜瀚文眉心,已经走到这里,不能再停。
“等!”
一声轻呼响起。
厉问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姜瀚文,对方眼睛缓慢转向自己。
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说出一个等字以后,姜瀚文就再说不出第二个字,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折磨,难以忍耐。
“好。”厉问天答应着,闭上眼睛。
三日后,厉问天再次睁开眼,只见他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多出一圈血丝,好像熬了三五天大夜没睡一般。
鼻息粗重,厉问天眼中多出几分疯狂。
仅仅是三天,他就承不住当初甘之如饴的折磨。
姜瀚文眼睛多了几分灵动,疯狂递眼色,让厉问天不要冲动。
厉问天阴沉看着他。
“道友,我能保证你不死,剩下的,你别怪我。”
说完,厉问天闪出结界,三息后再进来时,手里抓着一头黑白相间的斑斓小老虎。
厉问天抓起姜瀚文的手,对准老虎的脑袋。
“嚓!”
一声轻响,姜瀚文掌心多出一道沾染鲜血的玄奥符文,直接印在老虎额头。
“吼~”
一声愤怒虎吼声响彻整个兽域。
在小老虎额头,一团白色光影对着符文拼命撕抓,可任由它挣扎,符文坚若磐石。
十息不到,白色光影败下阵来,被符文印在老虎眉心。
“好了,现在整个兽域都是你的,它来历不凡,有巨穹血脉,不比你那兽宠差。
别怨我,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话闭,老头一手把白虎甩出结界,在姜瀚文骂娘的眼神中,身上涌出洪流一般的灰色莹流,狂涌到姜瀚文体内。
与此同时,姜瀚文眉心,多出一点水银晶亮。
姜瀚文再次闭上眼,在数不尽的人生中,继续充当无能为力的第一视角。
厉问天彻底摆烂后,此刻充盈在姜瀚文“人生”里的,便不再是谁的一生。
每条命运线段的改变,都将碰撞出不同世界。
张三本该赌钱的下午没有去,受他影响,本来会在赌场赢钱的人输了,输了的人回家,典儿卖女。
典儿卖女会让女儿的明天改变……
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
简而言之,一念一世界。
他经历的,是整个世界的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