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姜瀚文抄完三本经书，又拿出异铁开始锻制封壳。
明天，这三本以符为本的古怪灵器，就会发到今天通过的三个后生手里，滴血认主。
每过一年，他们得到铁石城来一趟，敬拜天尊。
到时候，存在符书里的明光，就能收到手中。
对于这个好处，姜瀚文表示，他是用道门的人，干道门的事，自己就是赚个辛苦费。
“咔嚓~”
他推开门，只见一道倩影抱着剑，站在门口。
几片雪花沾湿三千青丝，青白雕花云缎罩子上，已经堆有指头粗细的一层皑皑。
白皙的脸颊，此刻浮着一抹寒冻时的绯红。
姜瀚文不爽看了脚下两棵树一眼。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分身也没有任何表示，很显然，是这两个家伙故意挡住动静的。
“怎么不敲门？”说着姜瀚文要把她引进家。
“你答应教我剑法的！”顾知秋没有动，只是倔强望着他，一双水汪汪眼里，浮上一层朦胧，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
姜瀚文尴尬挠挠头，一忙起来，把这事忘了。
“我以为你这几天忙看书。”
“咕噜~”
一声突兀响起，在下雪的沙沙声中，格外刺耳。
姜瀚文低头，看向顾知秋肚子。
如果没听错的话，刚刚的咕噜响，就是从这里来的。
“刷！”
顾知秋脸庞一瞬间通红，后面的话，一个字没有。
“咚咚咚~”
姜瀚文眼中，只有一道狂奔进雪幕的慌张背影。
这丫头，不会一直在等自己的晚饭吧？
回想这几日，晚饭若是他做，都会让分身送过去一份，今天忙着画符，就给忘了。
莞尔一笑，这小丫头，挺耐饿啊。
姜瀚文转身走进厨房，煲了个排骨汤，走出院子。
望着他离开背影，长生树亮起一道细微绿光，悟道树甩动树叶。
“啧啧啧——”
“啧啧啧——”
漫天风雪中，两棵历史悠久的古树，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道医馆二楼，三道站在窗户边的身影愣住，宛若石雕般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雪也不大啊？”
一个个道士凑上前看。
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的白雪，什么都没有，弄啥嘞？
“我刚刚看见师祖去顾仙子的院子。”
“什么？”
“你肯定看错了！”
……
“咔嚓~”
那是心碎的声音。
一刻钟过后，凌厉剑光刺破雪下扑簌声。
众人隐隐听见有声音从院子里响起，再次推开窗户。
只见明光灯光下，师祖正手把手教那位“顾仙子”。
平日里，哪怕是说话都不搭理人的顾仙子，此刻却任由师祖握住手腕，指导挥剑姿势。
“我想走了。”
“我也是。”
“呜呜呜~我的仙女没了~”
……
比起道医馆的哀嚎遍野，道门小天才就要矜持得多。
说话的不多，开玩笑的也少，几人看了眼窗户，转过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古幽游站在窗户边，只开一道很小的缝。
他的位置，能看到更多，比如说，顾知秋脸上的绯红。
“师叔，那是师祖道侣吗？”胆子大的几个道士看向古幽游。
话音落，几个正在打坐的道士也支起耳朵，想要知道真相。
“应该不是。”古幽游摇头：
“之前师祖说过，想要收她为徒，看样子，师祖应该是得偿所愿了。”
“嗯？
真的？”
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即使在只有蒙蒙灯光的屋里，也亮若星辰。
古幽游手指轻轻敲击窗台。
那位姑娘，有可能对师祖有意思，但师祖只想收她做徒弟，应该是如此。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师祖脸上看到犹豫，就是他看顾姑娘院子时。
若是这些小崽子们，有谁能把这个姑娘追到手，他们相熟的这几脉和师祖的联系，应该会更深。
爷爷曾经给他说过，这位师祖有可能，不会长留铁石城。
若是离开，还能去哪？
自然是祖庭。
到了祖庭，以师祖的才能，就算不是以后的掌教热门，也必定是道子无疑。
加深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是真的，师祖想收顾姑娘做徒弟。
你们要是谁有本事，抱得美人归，到时候师祖那边，只怕是礼物不少哦~”
古幽游笑道，暗暗鼓励怂恿。
听到不是名花有主，几人心头一阵轻盈，刚刚裂开的心脏，瞬间愈合，飘在天端。
“师叔，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有人戏谑调侃道。
“要不要，我请你们到观里坐一坐？”
“师叔我错了！”刚刚开口的道士连忙摇头，脑袋晃成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古师叔家里的河东狮吼，那可是武家这一辈最泼辣的公主。
丑时，天上雪花小了，只剩下细小冰晶。
看着顾知秋完整展示第一套秋水剑经的蜕凡篇，姜瀚文点头道：
“基础的差不多，你别急着突破引气，丹药也别省，都吃了，好好打煞气血。”
话音刚落，霜白寒锋回转，顾知秋扭头看着他。
“你要走？”
姜瀚文点头，别看他指点得轻松，顾知秋要想基本领悟基础篇，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的。
“噌！”
顾知秋收剑，面无表情看着姜瀚文：
“那我不练了，你说话不算数。”
“我哪里说话不算数？”
“你给了我十套，这才教了一套。”
“贪多嚼不烂。”
“嚼得烂！”
凝脂一般的俏脸嘟起，奶凶奶凶，少女那双眼睛直勾勾瞪着姜瀚文，满是倔强。
对峙三息，姜瀚文败下阵来。
“好，我教。”
“这还差不多。”
少女嫣然一笑，寒夜里的冰晶，此刻也似欢悦柳絮，明媚如春。
顾知秋看着姜瀚文无奈的眼神，心底一暖。
她想清楚了，自己要好好修炼，超过他，把他打残，这样他就不会到处去。
一套、两套、三套。
一个肯倾囊相授，一个肯认真学习，速度很快。
姜瀚文也从一开始的无奈，变得欣慰。
这丫头，终于是愿意接受别人善意，好好修炼了，还别说，速度相当不错。
天亮寅时，七个道士站在院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今天，他们七人将会同师祖一起超度。
看见众人，顾知秋握紧剑柄的手，更用力了。
“咻咻~”
刺破空气的剑斩更凛冽，胜过周围寒意三分。
姜瀚文满意点头，不错， 这丫头总算是有点杀人的气势了。
这算是量变，促成质变？
一刻钟后，草席包裹的猩红，飘过门前。
天尊神像前，三柱清香插下，袅袅紫烟飘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就到这吧。”姜瀚文喊住顾知秋。
顾知秋抿了抿嘴，她当然知道，眼前男人要做事，现在不是拦住他的时候。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团火焰，根本没法控制。
一想着自己不是第一位，她心里就发酸，或者说像小刀轻轻割开血肉，然后一刀一刀割着，是痛的。
“师祖，要不你拿剑经给我，我来教顾姑娘吧。”古幽游开口道。
“不劳古监院费心，不用！”顾知秋直接否掉古幽游的话，大步迈回屋里。
古幽游脸色一僵，哪怕是他当初追媳妇，都多少顾忌面子。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甩脸色。
“小丫头一个，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天你也要去吗？”姜瀚文揶愉看着古幽游。
古幽游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我……我再看看。”
哈哈一笑，姜瀚文带着人离开。
他倒是也知道古幽游的心思，只要他是最后一批人去超度，那不成的风险，便是最低的。
再怎么说，古幽游也是长辈，要面子的。
众人都以为，能不能成，是因为对《妙经》熟不熟。
殊不知，能不能成，在给出《妙经》之前，就已经确定个七七八八。
姜瀚文之所以给大家时间，亲自教导，不过是搏一搏，那未定的事实。
姜瀚文领着走后，古幽游的脸色冷下来。
半晌，他听见开门声，往对面院子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