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你还记得之前学拳的那些师兄吗？
我听他们说，十八个师兄，只有四个愿意留下，剩下十四个，有四个回家，其余的，都去投奔金刚寺去了。”
“为什么投奔金刚寺？”
“哼，还不是金刚寺那些臭和尚说，每个月会发月例。
他们在我们飞云观学东西，分明是叛徒！”陈鸣说得义正言辞。
姜瀚文摇摇头：
“他们来学东西，交钱了吗？”
“教了啊。”
“那你又凭什么说他们是叛徒？”
“我——我——玄静师祖你也欺负我，哼！”
陈鸣嘟着嘴，气得拿起扫帚刷刷刷扫地。
姜瀚文莞尔，不做解释。
毕竟只是孩子，又是被冷落，半个月不到，陈鸣就有什么事都给他说。
见微知着，飞云观的情况，在全国各地都有。
道门必须要做出改变，可是接连几次改变，都出大问题，这事就耽搁了下来，变成地方自治。
只要不出大问题，上面也懒得问，偶尔派人下来巡查，不犯错就行。
姜瀚文清楚，上面也在想办法改，但是从来改革都是要动蛋糕。
有人舍得拿出自己的蛋糕去分，可如果分了蛋糕还是没有成效，怎么办？
到此，姜瀚文也愈加看出，所谓气运之诡异。
有的时候，兴与败，只是一念之间。
关键时候，气运往下推，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下一块后，损失的，可不止一块，而是一片。
就拿飞云观来说，他看到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小小一个飞云观，分出几个派系，以监院为首的、以后院高功长老一派为首的、还有以藏经阁为首、剩下一个体系最少，只有五名道士，专职负责教导山下孩子，自成一体。
除了各自为政外，道士一个个都很傲气，脱离山下老百姓，资源分散，你在监院面前立了功，不代表你在后院可以交换好处，扯皮得很。
关键是其他几个派系，还对陈德生的监院位置，虎视眈眈，想要取而代之。
毫不客气说，飞云观的毛病，但凡改正一个，飞云观都会好上一成，要是全部改变，和山下金刚寺掰掰手腕，不是问题。
毕竟，飞云观虽然没落，但是底子还在，有符师有丹师，还有两个吊着半口气的玉晶巅峰坐镇。
这一个月来，除了了解情况，姜瀚文最主要的目的是在等新徒弟上门，看看那个在地图上，兴起道门的道子是谁。
可是，让他失望了，左等右等，只见人下山，不见人来。
罗马不是一天建的，道门不是一天兴的，等不了，那就是时候干活了。
“陈鸣，你去给监院说一声，我明天要看三楼的经书。”
陈鸣兴奋提着扫帚到姜瀚文面前：
“玄静师祖，我可以看吗？”
“你就这么想看？”
“嗯嗯！”小家伙一双眼睛亮若明星。
“可以。”姜瀚文点头。
“好，我马上去！”
扫帚一扔，陈鸣一溜烟冲出小院。
一刻钟后，陈鸣忐忑不安在藏书阁前走动，眼睛不时往三层小楼后的院子看去。
他想凑进去听消息，但监院又让他在这里等。
三楼的书，听说近百年都没有人看了。
煎熬啊~
小院中，监院陈德生脸色难看。
“玄静师祖，你说的注经，问题可大可小，是那位的意思吗？”
眼前的玄静师祖要注解经文，说小了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说大了，是对现有道经的批判。
这件事，多少人想做，但却不敢做，实在是因果大，一个不好，上面下来巡查，是要受罚的。
陈德生这辈子也就这样，他不想自己到老了，落个晚节不保。
至于他口中的那位，自然是姜瀚文胡诌的那位师傅。
“不是，这是我的意思。”姜瀚文摇头。
“这样啊，怕是有难度，我得回去和几个师兄商量商量，师祖你看明天答复你，可以吗？”
说是明天答复，其实就是不同意，但是碍于面子，给姜瀚文一个台阶下，留个斡旋借口。
陈德生笑着脸，一副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的表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凝泉境。
只是，继续这样含混下去，姜瀚文也就不来了。
他严肃看着陈德生。
“问你一个问题，我进道观那天,那对父子在观里磕头。
那孩子生病，你为什么没有去帮忙？”
说到这个问题，陈德生摇摇头，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着姜瀚文。
“玄静师祖，医不顺路，道不轻传。
道宗无为为上，他的事是他的，就算我有这个能力，也要顺其自然才是。”
“呵！”姜瀚文嗤笑一声。
听到嘲讽，想起那日姜瀚文连天尊都不跪，陈德生眼里的客气散去，毫不掩饰自己嫌弃，骄傲中带着三分训斥：
“玄静师祖，你入门短，未得道经真谛，还请多读几日，你自会明白，何为道，何为无为！”
“如果有人杀了你爹娘，你该如何自处？”姜瀚文道。
陈德生答得干脆：“自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既然要宗无为，那就不该报仇，因为那是你爹娘的事，不是你的事。”姜瀚文继续道。
陈德生脸色一滞，转而变得恼怒：
“巧舌如簧，玄静，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要是那对父子，我也看不起飞云观。
就算不治病，最起码他去金刚寺，金刚寺和尚会安慰他们，这里有什么，连上香都要人掏钱买。”
“可笑，向道之心，岂可因物欲而改？
玄静，你辈分高，地位高，但是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道士！
向道之心，你这种凡夫俗子不懂！”
陈德生直言不讳，根本不带怂姜瀚文的背景。
反正他都半截身子埋土，还怕？
“没出息，就说没出息，不丢人，找这么多借口掩饰，这就是道门衰微的原因。
哪本经书上说道士就得穷？
哪本经书上说君子就得穷？
穷得只剩下不知所谓的脾气，你这不叫傲骨，你这叫自欺欺人！”姜瀚文的每一个字，都像尖锐长矛，深深扎进陈德生胸口。
姜瀚文话音刚落，一道来自陈德生的灵压就镇到姜瀚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