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我看到了每个人的结局。
但唯独,没看到自己的。
我在梦中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二十年?
我看到了每个兄弟的结局,就在我无所事事的时候,突然觉得心脏像是炸裂的一样的疼。
这种疼痛,远超我之前经历过的所有疼痛。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血液发凉而又无力反抗的疼。
心脏一疼,四肢百骸跟着一起震颤。
马霓慌忙之中撤销了画面,将我的魂魄稳了下来。
“你怎么了?”
她检查着我的魂魄,而我却面色惨白。
“不是魂魄出问题了……”
“那是怎么了?”
马霓紧张之下压根就没看出什么,我使劲的咽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
“是护体法术,应该是身体出事了。”
我平静的说着,心里大概猜到了结果。
可我却不想去面对,但又不能不去面对。
逃避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那你赶紧出去!”
她面色凝重,回头望了一眼烛龙,“这里有阿姨呢,我替你说服烛龙,你现在赶紧回到身体里去!”
她安下心随手掐了一卦,心中已然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按住我的手力道渐渐轻了下来。
“赶紧去吧。”
与此同时,悬空山上只剩下三人。
言申、王骁、还有心魔。
三人还沉浸在斩杀一圣和损失兄弟的痛苦之中时,意外来临了。
接引与提准为西方教二圣,水火童子此番回去明显是要去找提准的,谁知接引先到了。
在场只剩三人,他们还想替兄弟收敛尸骸之时,忽觉得心口有千斤巨石压上,呼吸也跟着不畅。
“什么情况?”
西方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畔。
水火童子跪在池边,浑身颤抖。池中那盖代表接引的本命金灯,就在刚才——灭了。
灯灭的瞬间,池水翻涌如沸,七宝林无风自摇,整座极乐世界笼罩在一种深沉的悲恸之中。
准提道人从蒲团上霍然起身,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杀意。
“师兄——”
他一步踏出极乐世界,再一步已至诛圣战场上空。
万里虚空仍在燃烧,九品莲台的残瓣飘散各处,空气中弥漫着金色圣血的气息。
准提低头,望见接引最后消散的那一缕黑烟痕迹,他攥紧了自动飞回手中的七宝妙树,指节泛白。
碧游宫……好一个碧游宫。
他目光扫过残破的战场,满地狼藉之中,三道气息仍在。
言申单膝跪地、纯阴圣体经脉寸裂;王骁趴在地上四肢健全却重伤难起。
李风——不,是那个叫燎的心魔,端坐于废墟中央,双眸紧闭,纯阳圣体的火焰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周身阳火正在缓慢凝聚,显然在运转碧游宫功法恢复法力。
燎的身后,一尊虚幻的元神轮廓在火中若隐若现。
那是我的本体魂魄,正在从识海深处挣扎着回归。
“想等他魂魄归位?”准提冷笑,手中将七宝妙树轻轻一摆动,“贫道不给你们这个时间。”
七宝妙树挥出,七色虹光如天河倒卷,直劈向端坐的燎。
虹光未至,地面已被犁出七道深渊裂谷,这一击的威势,比接引全力出手还要凌厉三分。
言申猛地抬头,太渊神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他抬掌虚按,太阴之力勉强凝聚成一道墨色屏障,横在燎身前。
七色虹光撞上屏障,墨色如碎冰飞溅,言申一口黑血喷出,右手手臂上的经脉寸寸爆裂,血雾弥漫。
但屏障挡了一瞬。
那一瞬,王骁动了。
他四肢并用地从地上撑起,浑身骨骼爆响,脊柱大龙之上残余的法力强行压缩——他没有余力再用崩天撞,但他还有身体。王骁大吼一声,扑到燎身前,背对七色虹光,双臂交叉格挡。
轰
王骁整个人被虹光轰出百丈,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他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七根,但落地后竟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口中鲜血如泉涌,却咧嘴笑了:“准提……你的力,没接引的
稳。
准提面色阴沉,七宝妙树枝丫一转,第二道虹光已蓄势待发。
言申趁此间隙,咬破舌尖逼出一口纯阴精血,凌空画出三道符印。
碧游宫《万符归宗》中他自己编写的“太阴三叠盾”。
符印落地成墙,三重黑色冰壁裹住燎周身,寒纹如龙蛇游走。
“王骁,退回来!”言申喊完这一句,两只眼中血丝密布,纯阴圣体摇摇欲坠。
王骁没退。
他反而往前冲了三步,回身挡在燎与准提之间,双臂断骨处涌出最后一丝气血化为赤红甲胄。
那不是法术,纯粹是上古炼气士之中的炼体功法,“气血化铠”的残响。
准提看着这三人,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一个心魔、一个废人、一个重伤卒,也想挡我?”
准提冷着脸不再挥动七宝妙树。
他双手结印,脑后金光暴涨,一道巨大的金色法身自他背后升起,那是十八手二十四首金身!
二十四张面孔或怒或悲或喜或嗔,十八只手臂中各持法器。
璎珞、伞盖、花罐、鱼肠、加持神杵、宝锉、金铃、银戟……金光刺目,如一轮大日降临战场。
王骁仰头看着那法身,咽了一口血沫:“妈的,这他妈好像比在封神大战里还大一圈吧。
准提法身中一只手持加持神杵,居高临下刺向燎。
神杵未至,先有一道金色光柱锁定了燎的身形。
这一击锁定了元神气息,无法闪避、无法遁逃。
言申不得不动里。
他拖着经脉尽裂的身躯,如一道黑色残影扑至燎的头顶。
太渊神眼第三次睁开,纯阴圣体残存的所有力量汇入眼中,他张开口,吐出一道比上一战细弱许多的黑色气柱。
黯息。
黑气撞上加持神杵的金光,两股力量在半空僵持。
言申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纯阴圣体从皮肤开始龟裂,血如细线般从每一道裂痕中渗出。
“言申!”王骁嘶吼着扑上来,气血化铠的双臂抱住言申的腰,将自身最后一点法力渡入他体内。
两股力量汇合,黑色气柱猛涨三寸,竟真的将加持神杵撞偏了轨迹。
神杵擦着燎的耳畔刺入地面,轰出一个百丈深坑。
燎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身上的纯阳之火终于从风中残烛的状态稳住了——恢复进度,两成。
准提法身另一只手探下,巨大的金掌如山岳压顶。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纯粹以圣人级别的法力碾压。
言申和王骁都已力竭,谁还能挡?
王骁将言申往身后一推,自己迎着金掌冲了上去。
“炼气士王骁,今日顺着李言两个生死兄弟的身份,请师叔赐教。”
他展开双臂,以血肉之躯抱住了那只压下的金掌。
骨裂声如爆竹般噼啪作响,王骁的全身骨骼在那瞬间碎了七成,但他硬是将金掌滞了一息。
那一息,他扭头看向言申,嘴唇翕动:“护
住……李风。
言申咬着牙,第三次太渊神眼的光芒已经散尽。
他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地面,用尽了最后一点纯阴之力,在燎周身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色光膜。
准提的金掌震碎王骁,将他整个人拍入地面。
王骁的气血化铠彻底崩碎,四肢蜷缩在坑底,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
但他四肢齐整,还有气息。
准提收回金掌,看着地上那层薄薄的黑色光膜,嗤笑一声。
他法身中的加持神杵再次抬起,这一次,没有谁能再挡。
“心魔,受死。
神杵落下的那一刻,燎睁开了眼睛。
双眸不再是暗沉如渊的黑色,而是纯阳圣体最炽烈的赤金色。
识海深处,我的魂魄的虚影已经与心魔燎的轮廓重叠了一半。
我的的意识尚未完全回归,还在全力赶出来的路上。
但纯阳圣体的力量,已经通过心魔之核重新注入躯壳。
燎抬手,以掌接杵。
纯阳圣火从掌心喷涌而出,缠上加持神杵。
准提法身的金掌被火焰灼得冒出青烟,那加持神杵竟然无法再进一寸。
“准提……”燎的声音沙哑,带着心魔独有的邪气,“你来得正好。我还正缺一个圣人,来试试我碧游宫新编的《混元阳神经》最后一式。”
心魔另一只手掐出一个印诀,那个印诀言申认识,王骁认识,还有碧游宫中每一位初代弟子都认识。
那是李无泪当初亲自编写、燎亲手完善的碧游宫绝杀之印。
“纯阳,天焚。”
天地之间,所有纯阳之气如潮水般涌入燎的掌心。
赤金色的火焰从地面窜起、从天空落下,从虚空中奔涌而出,将准提的十八手二十四首金身整个裹入火海。
金身的二十四张面孔在火中弯曲、崩裂,十八只手臂寸寸焦黑。
准提惊怒交加,七宝妙树疯狂挥动试图扑灭火海,但纯阳圣火以圣人之力为薪,越烧越旺。
“你的本体还没回来,你有几息能撑?”准提在火中嘶吼。
燎咧嘴一笑,纯阳圣火的颜色已经转为炽白,但他心魔之核上的裂痕也在急剧扩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言申,又看了一眼坑底的王骁。
“言申。”他强撑着说,“下一掌…你来。”
言申歪了歪头,太渊神眼中最后一缕光芒勉强亮起。
纯阴圣体的龟裂之处,有一丝太渊之力重新凝聚。
那是碧游宫《太阴归元诀》中压箱底的回光返照之法。
燎将纯阳之火猛地一收,火海如同巨兽般被他压缩回掌心,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白火球。
他转身,将那颗火球递向言申。
“接着。”
言申抬手接住火球,纯阴之力与纯阳之火在他掌心碰撞、融合、爆发出第三种力量—阴阳合一的碧游宫大道之力。
言申将那团光球托起,太渊神眼最后一次睁开,对准了从火海中挣脱出来、法身残破但本尊未伤的准提。
准提望着那团阴阳交融的光芒,面色终于变了。
“碧游宫……”他喃喃道,“你们到底编了多少不该编的东西……”
言申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光球推出,轻声道:
“代无泪,代碧游宫,送师叔。
光球无声无息地飘向准提,速度极慢,慢到准提本可以闪开。
但阴阳合一的气机已经锁死了方圆百里的空间,所有因果、所有方向、所有时间线,都被这一团光球填满了。
准提抬手,七宝妙树横在身前。光球触到七宝妙树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白色光芒,无声地抹过万里虚空。光芒散去时,准提的身影已经退至三千里外。
他法身尽碎、七宝妙树焦黑卷曲、嘴角挂着一道金色血痕,面色铁青。他望着远方那三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今日……”准提的声音沙哑,“是贫道托大了。
他转身,一步踏回极乐世界。身后遥遥传来言申最后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碧游宫,永不为奴。”
战场中央,燎的双眸缓缓闭合。纯阳圣火从炽白退回赤金,再退回暗淡。
心魔之核上的裂痕已经蔓延至整个魂体,但他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李风……你这孙子,踏马的赶紧回来啊!”
“兄弟们,兄弟们损失太惨重了啊!”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川子,川子甚至连个尸骨都没留下,剩下的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啊。”
言申哭着,王骁已经没力气哭了,他的身体现在严重透支,如果不马上救治,恐有性命之危。
悬空山上的人马,现在已经都快死绝了,就在言申马上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师父!!”
陆青崖此时匆匆赶来。
他身上挂着汗珠,内衬里隐隐沾着血迹,“师父,师伯,你们怎么了!”
陆青崖这几个月抗击劫难也是出了不少力,整个人精神疲惫。
他看到言申身上的血迹尤为震撼。
他明显感知到自己师父身上的气息极为熟悉,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言无心时才有的感觉。
“师父,你的实力……”
“先保住你师伯!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