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染染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也无心去管。
她摘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她倚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棂。
这家客栈离赢家比较近,今晚便先去寻他吧。
心念微动,她自随身空间里取出一张纸与一支小楷笔,伏案落笔,字迹工整清隽,缓缓写下一行字:
贵君慕容氏与镇北大将军私通,以女换女,今之皇太女,非皇室血脉。
写罢,她将纸张折好,递给一旁静立的一号。
“送去皇宫,务必交到女帝手中,别让人看见你。”
一号接过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
染染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件事交给女帝自己去查,以她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真相。
届时慕容氏、镇北大将军,还有那个冒名顶替的假皇太女,自有女帝出手清算,根本无需她再多费心力。
……
御书房内,女帝正埋首批阅奏折。
一个纸团毫无征兆地从暗处飞来,啪嗒一声砸在堆满奏折的案头,骨碌碌滚了半圈,停在她刚批完的那道折子上。
女帝猛地抬头,朱笔顿在半空。
“谁?!”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总管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喊:
“有刺客!”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从殿梁、屏风后无声掠出,瞬间将女帝围在中央,兵刃出鞘,寒光凛冽。
殿内落针可闻。
影卫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御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梁上无人,窗外无声,殿门紧闭,连风都没有一丝。
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女帝的目光落在那团皱巴巴的纸上。
内侍总管硬着头皮上前,颤巍巍地将纸团展开,双手呈上。
女帝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指尖微微一颤。
伸手将那张纸慢慢地攥进了掌心。
贵君慕容氏与镇北大将军私通,以女换女,今之皇太女,非皇室血脉。
她的大掌猛地拍在御案上,砚台里的朱砂溅出来,殷红如血。
内侍总管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御书房内气压骤低,女帝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怒火与心寒,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压抑的戾气:
“影卫统领留下,其余人,全部退下。”
内侍总管如蒙大赦,连起身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退出御书房。
其余影卫也悄无声息地躬身退离,殿内只剩影卫统领单膝跪地,垂首等候指令。
女帝松开掌心,将被攥得褶皱不堪的纸条递了过去,声音冰冷:
“去查慕容贵君、镇北大将军,连同皇太女的身世,一并彻查。”
“臣领旨!”
影卫统领双手接过纸条,沉声应下,随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御书房的阴影之中。
女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她抓着龙椅扶手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那是她枕边相伴的人,是她盛宠多年的慕容贵君,更是她亲自册立、悉心教导的皇太女。
若这纸上所言句句属实,那对背主私通的狗男女,还有那个冒领皇家血脉的野种,全都罪该万死!
……
夜色如墨,赢府。
赢月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画像,手边是一只白玉酒壶。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酒壶空了,他又斟满。
书房四壁挂满了画,有工笔的,有写意的,有她坐在花树下看书的,有她抱着女儿逗弄的,有她倚在窗边望着远方的。
每一幅画上的面孔都一模一样,那是他从小到大,夜夜梦见的人。
梦里的妻主。
他派人找了很久,始终杳无音讯。
赢月仰头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画像上女子的眉眼。
“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早早就遣退了所有下人,书房门虚掩着无人打扰。
酒意上涌,他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视线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门口缓缓出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眉眼如画,身姿清浅,分明就是画像上,他描摹了千万遍的人。
赢月心头一震,撑着书案猛地站起身,紫檀木桌沿被撞得轻晃,白玉酒壶滚落地面,残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踉踉跄跄朝门口走去,靛蓝色锦袍的下摆拖过酒渍,洇出深色水痕。
走到那人面前,他醉意朦胧的狭长眼眸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又掺着几分不敢确认的惶然,声音低哑发颤:
“妻主?是你吗……还是,你又来我梦里了?”
他猛的上前一步,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脸埋在她颈侧,滚烫的呼吸混着浓烈的酒气喷洒在她肌肤上。
“妻主。”他闷声轻唤。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是实在的,腰肢纤细,肩背单薄,他能感觉到她微微起伏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那独特的幽香。
染染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
“怎的喝这么多酒?弄得一身酒味。”
赢月缓缓抬起头,捧住她的脸。
掌心贴着她的面颊,拇指小心翼翼地描过她的眉骨、她的眼角、她微微上扬的唇峰。
那触感温软细腻,比他收藏的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莹润。
“太真实了。”
他喃喃,眼眶泛着红,狭长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真希望不是梦。”
他从前在梦里也这样确认过,每一次都觉得这回一定是真的,每一次醒来都只剩枕边一幅冰冷的画像。
染染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住他的脸颊,稍稍用力往旁扯了扯:
“傻瓜,这不是梦。”
他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分不清是不是梦,拉着她走到书案旁,轻轻将画像画卷推到一侧,随即将她抱上了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