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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内,鎏金大门早已重新关闭,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并未随着那道灰色身影的离去而完全消散。

长桌旁,珍馐已冷,美酒未动。八道身影依旧僵坐在各自的椅子上。

他们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灰败。

不知过了多久,之前气焰最盛的一品大宗师,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嘎巴”一声轻响。

他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陆地……神仙……”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真的……是真的……他竟然……真的是……”

“噤声!”那名宫装女子厉声低喝,虽然她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迅速冷静下来的算计,“那位……既然已经离开,就莫要再妄加议论!”

而罗晴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寒气息的浊气,竖瞳渐渐隐去,重新化为人类的眼眸,但其中残留的恐惧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挥之不去。

她感受着体内重新开始缓慢流动的妖魔之力,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那只手抚摸过的头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种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反胃,却又不敢伸手去碰。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另一名气息阴冷的老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我们不干涉霸刀山庄……他真的……就不会管我们?”

“你觉得,以他的实力,有必要对我们撒谎吗?”

主位上,那道一直笼罩在阴影中,气息最为幽深嘶哑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干涩,“在他眼中,我们与蝼蚁何异?蝼蚁之间的争斗,神只会在意吗?只要我们不跳到他的花盆里捣乱,他……大概真的懒得理会。”

“可……霸刀山庄……”有人不甘心地低语。

“霸刀山庄,以后就是他的花盆!”

罗晴安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尖利,但随即又强行压下,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竖瞳的余韵在她眼中一闪而逝,“你们还没明白吗?他要的,不是霸刀山庄的权势,不是资源,甚至不是吴升这个人!”

“他要的,是看戏!”

“是观察一个变量介入后,这盘棋会如何变化!霸刀山庄,吴升,甚至我们……都可能只是他戏台上的角色!”

“那我们……”有人欲言又止。

“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主位上的嘶哑声音斩钉截铁,“吸血,夺舍,争权,夺利……一切照旧!只是记住一点,离霸刀山庄远点,离吴升……也稍微保持距离,但不要敌对!”

他说着,目光转向罗晴安,带着命令的意味:“罗晴安,你与吴升有旧。”

“立刻联系他!态度要变!要无比和善,无比亲近!将今晚……不,将我们与那位尉迟老祖达成的共识,告诉他!重点强调,我们与他之间,之前的误会已经解除!”

“以后,他是我们京都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伙伴!是连接我们与那位老祖的……重要桥梁!”

“桥梁?”罗晴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桥梁。

在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面前,原本视为棋子,甚至可能成为威胁的吴升,其价值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投资品或潜在威胁。

而是成了一个能与那位恐怖存在沟通的,至关重要的纽带和缓冲带!

“我明白了。”罗晴安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罗晴安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深处,藏着一抹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她伸手入怀,取出手机。

……

与此同时,霸刀山庄,吴升的静室。

灯光柔和。

吴升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卷古籍,但目光并未落在书上,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厉山垂手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吴升,欲言又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突然,吴升手机亮了起来。

吴升目光微动,预料之中。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等那震动又持续了几息,才接通电话。

“喂?是……是罗院长吗?”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罗晴安那熟悉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和善的声音。

“吴升?吴大人?是我,是我呀!没打扰您休息吧?您现在在做什么呢?”

吴升握着手机,强作镇定道:“罗姐姐啊,我没休息,一直在等您这边的消息。京都那边和老祖宗的沟通,还顺利吗?我这边心里实在没底,老祖宗他脾气古怪,我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唉……”

手机那头,罗晴安听到吴升这真情流露的担忧,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看来吴升这小子,虽然天赋异禀,滑不溜手,但在那位恐怖的老祖宗面前,也只不过是个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小辈罢了。

这态度,才对嘛!

毕竟,凭什么我们害怕,你不害怕?

“哈哈哈!”

罗晴安发出一阵畅快,甚至如释重负的大笑,充满亲切宽慰的说道,“吴大人!我的好吴升!你多虑啦!完全多虑啦!”

“老祖宗刚刚已经和我们见过面,也深入沟通过了!”

“哎呀,吴升啊,你是不知道,老祖宗对你,那可是赞不绝口,颇为欣赏,颇为喜欢啊!”

吴升闻言,难以置信:“真的吗?!老祖宗他……他真的这么说?没有怪罪我?”

“怪罪?怎么可能怪罪你!”罗晴安的语气充满嗔怪和心疼,“老祖宗明事理得很!他也知道,之前那都是误会!是形势所迫,是身不由己!现在误会都已经说清楚了,彻底解除了!老祖宗也理解你的难处,更欣赏你的才干!”

她语重心长地道:“吴升啊,你记住,你永远是我们京都的人,是我们最看重、最信赖的自己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之前姐姐我可能心急,说话重了些,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吴升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罗姐姐!您……您千万别这么说!是吴升无能,让姐姐和京都的各位前辈担心了!吴升对京都,对姐姐,始终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只是当时情况实在……唉,现在误会解除了就好,解除了就好啊!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罗晴安听着,脸上的笑容更盛,还特意将手机的外放功能打开,让在场的其他人也能听到。

圆桌旁,那几位气息恐怖的一品大宗师和其他存在,此刻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甚至有人微微点头,露出果然如此、孺子可教的神色。

他们之前对吴升,是既看重其天赋潜力,又忌惮其难以掌控,甚至动过必要时毁掉的念头。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恐怖到无法理解的“尉迟老祖”出现了。在他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天赋,什么潜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吴升再天才,再妖孽,又能如何?

他能成长到体魄一亿,成就陆地神仙吗?可能性等于零!

就算他真能达到,那又是什么时候?百年?千年?

而那位老祖宗,可是现在就站在那里,如同高悬于天的烈日,让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天才与怪物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有些存在,生来就是云端之上的神龙,而你,无论怎么努力,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在地上仰望。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掉,那不如顺势而为。

吴升,这个原本让他们纠结的变数,现在反而成了最好的桥梁和缓冲。

有他在中间斡旋,至少能知道那位老祖宗的一些态度和动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而且,看那老祖宗对吴升似乎还算满意,让他继续当这个话事人,那他们与吴升交好,岂不是就等于间接讨好了那位老祖宗?

蝼蚁在神龙面前,应该抱团取暖,而不是互相撕咬。

这个道理,他们活了几百年上千年,自然懂得。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再看手机,听着吴升那诚挚的话语,眼神都变得温和甚至慈祥起来。

嗯,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懂得感恩。

以后,就让他好好当这个中间人吧。

有什么麻烦事,让他去和那位老祖宗沟通。万一惹怒了老祖宗,死的也是他吴升,而不是我们。

而我们,只需维持好与吴升的友谊,便能在这位恐怖存在的阴影下,继续我们的生活。

至于原本让他们头疼的京都另一派敌人?

现在似乎也不用太过焦虑了。

有这位老祖宗无意间的介入和默许,对方只要不傻,也该知道收敛。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一位可能随时碾死自己的存在。这样一来,天下似乎能太平不少,他们也能更安稳地享受现有的一切。

于是即便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和憋屈,头上凭空多了一尊完全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太上皇,但转念一想,没有这位老祖宗,就没有其他天压着了吗?

宇宙苍穹,天道轮回,不也是无法抗拒的老祖宗吗?

谁又见过凡人整日对着星空怒骂的?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接受吧。

把这老祖宗,也当成是天道的一部分,是这残酷世道里,另一重无法违逆的规则。

这么一想,心里似乎好受了不少。

罗晴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同僚们态度的微妙变化,心中更定,对着手机的语气也更加春风化雨。

“吴升大人啊,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你的忠心,你的能力,我们京都上下,有目共睹!”

她话锋一转,开始大肆夸奖,“就说这次霸刀山庄之行,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你将整件事情,办得是漂漂亮亮,干净利落!”

“不仅成功协助老祖宗……呃,是见证了老祖宗的威严,自身更是毫发无伤,在这等大灾大难之中,都能匆匆蓉蓉,游刃有余,这份心性,这份机变,实在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吴升在手机那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罗姐姐谬赞了!谬赞了!这真的都是托了京都的福,托了姐姐和各位前辈的洪福!若非有京都作为后盾,有姐姐的信任,我吴升就算有三头六臂,在那等局面下,恐怕也早已化为齑粉了!我……我实在没做什么,都是运气,运气罢了!”

“哈哈哈!吴大人太过谦了!”

罗晴安笑得更加开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而且,能把握住运气,本身就是大能耐!”

“而吴升啊!”

“鉴于你此次的卓越功绩,以及你与老祖宗之间的……良好关系,经我们京都核心层商议决定……”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制造悬念。

吴升则紧张道:“罗姐姐,您请说!”

罗晴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认为,以吴升大人您的能力和贡献,仅仅担任镇玄司巡查部的巡查,实在是太过屈才,也完全无法体现您的重要性,以及我们京都对您的重视和信任!”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

她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庄严感,“吴升吴大人,有监察之姿!理应擢升为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监察”二字一出,即便是隔着手机,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镇玄司巡查部,最高职位为大司命,其下便是监察。

监察之位,权柄极重,监察天下,可直达天听,是真正进入京都核心权力圈层的标志!

比吴升之前的巡查,高了整整一个大等级!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了吴升毫不掩饰的,畅快的大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惊喜:“哈哈哈!监察?!罗姐姐,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吴升……我真的可以担任监察之职?!”

罗晴安听着这笑声,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怕你有欲望,就怕你无欲无求!

“当然是真的!”罗晴安语气肯定,“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京都诸位前辈共同的意思!以吴大人之才,区区监察,只是开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她似乎觉得力度还不够,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而且,我们认为,以吴大人的才干,完全可以身兼数职,更能为京都,为北疆百姓做出贡献!”

“所以,经商议决定,吴大人在城卫军体系中的职位,也将一并擢升!”

“您之前是州府参军,现在,晋升为州府长史!”

州府长史!

这是州府一级体系中的顶级职位之一,地位尊崇,实权在握。

虽然城卫军体系与镇玄司体系不同,但州府长史这个头衔,代表着在地方行政和军事系统中,都拥有了极高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城卫军州府长史!

两个重磅头衔,吴升脸上的笑容灿烂。

他当然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高升是因为什么。

余秦华,原城卫军州府参军。

楚留星,原镇玄司巡查部监察。

这两个他名义上的上司,都死在了霸刀山庄,死在了尉迟老祖的余波之下。

位置空出来了,自然要有人顶上。

与其便宜了别人,或者引来新的不确定因素,不如直接给自己人吴升,既能示好,又能加强联系,一举多得。

而宴会厅内,那几位存在听到这两个任命,神色也是各异。

有感慨,有唏嘘,有淡淡的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该如此的释然。

“这小子……倒是好运气。”

那魁梧大汉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中已没了之前的敌意,反而有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

“运气?也是本事。”

宫装女子淡淡道,“能在那等局面下活下来,还能得到那位老祖宗的青睐,成为沟通的桥梁,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给他这些虚衔,实至名归。至少,这些名头能让他办事更方便些,对我们也有利。”

“是啊,桥梁……”阴鸷老者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只希望这座桥,够结实,别那么容易塌了。毕竟,站在桥两边的,一边是我们,另一边……可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啊。”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缓缓响起:“桥塌了,再建就是。只要那位老祖宗还有兴趣,吴升这个桥梁,就不会轻易倒。至于这些官职……给他便是。虚名而已,能换来一时的安稳,值得。”

众人默然,纷纷点头。是啊,虚名而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官职,什么权位,都不过是浮云。能用这些浮云,换来那位恐怖存在的无视和默许,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罗晴安将同僚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复了。

她对着手机,用更加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吴大人,这两个职位,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只要你用心为京都办事,维护好与老祖宗的关系,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京都,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吴升激动道:“多谢罗姐姐!多谢京都各位前辈的厚爱和信任!吴升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所托!”

“好好好!”

罗晴安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欣慰,“那吴大人早些休息,具体任命文书和印信,不日便会送达。以后,我们常联系!”

“一定!一定!罗姐姐也请早些休息!”

通讯,在一种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挂断。

罗晴安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环视周围,同僚们也大多神色放松下来,甚至有人开始重新打量桌上早已冷掉的菜肴。

“看来,这位桥梁,用得还不错。”

宫装女子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晶莹的笋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这劫后余生的滋味。

“吃饭吧。”

主位上的嘶哑声音淡淡道,“以后,该怎样,还怎样。只是心里要有数,头上……多了片天。”

众人默然点头,也纷纷动筷。

虽然菜肴已冷,酒已无温,但此刻吃在嘴里,却有种别样的、活着的实感。

这个宇宙太大,这个世道太凶残。

能活着,能继续安稳地享受,已是幸事。

至于那高悬于顶、无法理解的天……就当它不存在吧。至少,在它落下之前。

……

霸刀山庄,静室,手机的光芒彻底熄灭。

吴升激动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将手机随手放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直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场精彩对话的厉山,此刻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新任的霸刀山庄庄主,看起来竟有些失魂落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看来。”

吴升转过头,看向厉山,打破了沉默,“我在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死了。厉庄主,你对我那些或明或暗的诅咒和期待,怕是要落空咯。”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啧,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一副梦想破灭,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厉庄主你还挺可爱的。”

“可爱?”厉山闻言,脸上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他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吴大人……不,现在该叫您吴监察,吴长史了……您就别取笑厉某了。”

他走到吴升身旁,也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看透般的沧桑:“整件事情,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我厉山,在这个笑话里,扮演的,不过是一个上蹿下跳、自以为能掌控命运,结果却连自身都难保的小丑。”

他转过头,看向吴升侧脸,那年轻的,此刻却显得深不可测的轮廓,在灯光下明明暗暗。

“现如今,我即便侥幸当上了这霸刀山庄的庄主,但用不了多久,这个位置,也是要心甘情愿地让给您。”

“而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机,这样的……运气。京都那边,竟然真的愿意与你达成同盟,而且这次,恐怕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而非利用。你真正站在了京都的怀抱里,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桥梁。”

“而另一边……”

厉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恐惧,“你与那位……老祖宗,似乎也保持着某种沟通。那位老祖宗,看起来也很乐于让你这样一个聪明、识时务的小天才,来扮演他的话事人。”

他顿了顿,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是以后,你再与那位老祖宗多些沟通,让他慢慢将你视为自己人,甚至……收你为徒……吴升,一旦你真的有了这样一层靠山……”

厉山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到那时,天下虽大,还有谁能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前路?还有谁能限制他的脚步?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幅景象!

沉默了许久,厉山终于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和某种不甘,问了出来。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挫败和不解的吐槽:“所以……吴升,你就真的这么喜欢当这些官吗?你就不能做点别的?你天赋如此,心智如妖,为何一定要拼了命地,往这些世俗的、充满污秽和算计的权力场里钻?”

“这些虚名,这些头衔,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这和你当霸刀山庄的庄主不一样!”

“霸刀山庄庄主,是实权!你可以调动资源,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很多事!”

“可你在京都担任的这些职位,监察?长史?”

“听起来风光,可你有实权吗?你能调动谁?”

“你下面那些人,有一个是你的人吗?”

“不!”

“他们都是京都那些骚狐狸的人!是你的敌人!”

“他们只会表面恭敬地喊你一声大人,背地里照样阳奉阴违,把你当摆设,当傀儡,当与那老祖宗沟通的传声筒!”

厉山盯着吴升,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你跑过去,当这种有名无实,危机四伏的官,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过是浪费你的时间,消耗你的精力,将你自己置于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你图什么?!”

吴升静静地听着厉山的控诉,看着厉山因为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涨红的脸。

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我乐意。”

厉山所有的激动,所有的不解,所有的劝诫,在这三个字面前,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

我……乐意?

就因为……乐意?

这算什么理由?!这简直是……简直是儿戏!是任性!是不可理喻!

可偏偏,就是这样简单到粗暴,蛮横到不讲道理的三个字,却让厉山所有准备好的话语。

所有想要分析利弊、陈述利害的冲动,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千金难买我乐意。

人家就是喜欢,就是乐意去钻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权力圈子,去玩这个危险至极的游戏,你能怎么样?

你有资格管吗?你有能力阻止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出现。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担忧算计,甚至那一丝不甘的诅咒,在吴升这轻飘飘的我乐意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人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实权,不在乎是不是傀儡,不在乎危不危险。

人家要的,可能就是那种钻营本身的过程,可能就是那种身处漩涡中心,与各方周旋的感觉,可能就是……乐意。

厉山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他苦笑着,更加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疲惫,“你是庄主,你说了算。且很快,你就是真正的庄主了,你更说了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吴升,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是一种放弃了挣扎后的麻木:“我会尽快处理好庄内那些古旧派的。三天,我说了三天,就会在三天之内,让他们彻底安分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最后的试探。

“当然。”

“如果遇到一些特别顽固,我处理不了的老家伙……我找你帮忙,你应该……也会帮我的吧?”

吴升看着他:“你放心大胆去做。到时候,直接把谁不同意,谁跳得最欢的名单,报给我就行。”

草!

好……好他妈冷淡,好他妈理所当然,好他妈……令人心底发寒的话语。

厉山听着这毫无感情波动,却蕴含着绝对掌控力和冷酷决断的话语……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吴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对着吴升微微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退出了静室,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