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脑后的光轮缓缓转动,以魂为轴,以魄入驻,使得光轮的气息越发沉凝,强大的压迫力震慑全场,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若非十二人给莫念的压力太大,他也凝结不出这道【天心轮】。直逼神庭,千钧一发的电光石火,却让莫念一举功成。
而面对众人的警惕,莫念却有点出神。
他正在剥离神京虚魂对自己的支撑,重新恢复到残魂状态。神智重新变得模糊,莫念只感觉眼前流光溢彩,一幕幕画面在闪回。
其中有一幕,似乎是被自己处理过了,钉死在了纷乱的记忆画面中。那是他正在和路遥之通灵交流的画面。
“……好了,能告诉你的,我差不多都告诉你了。”
路遥之揉了揉太阳穴,疲倦之意呼之欲出,摇头叹息:“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哈哈,我的老师都这么说。”
“难怪啊,你能如此厚颜无耻,大言不惭啊。”路遥之笑骂了一句,转而回归正题:“该教你的,我都教你了。掰开了揉碎了,好歹算是把你带上道了。
像是到了金丹巅峰了还没摸到以神通入道边缘的,你也算是一个奇葩。不过话说回来,没摸到入道边缘也能结婴,也算一件怪事。真是上苍无眼啊。”
“别骂了别骂了,”莫念有气无力地说道,“国师大人,能不能直接聊正事?”
其实莫念想要入道,也并非只能靠神通入道。无论是武道还是剑道,都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
但……谁让他是个阴修呢?
说玄乎点,就是道途不合,需要走出自己的道路。
说得简单直白点,那就是吃不满后续进阶道途的加成,只能往打混伤走。什么增伤加成都能吃,但倍率都很低。
可……莫念怎么可能不追强度呢?
“好,我们聊正事。”
路遥之咳嗽了几声,指点莫念后续的道途。
简单来说,如果不走魔道那条路,要靠莫念自己神通入道,他的脑子不太够用。
至少路遥之自己早就神通入道了,所以他才能自如的掌握那么多金丹。就算如今只剩下了少微静笃丹一颗,也不妨碍他万法皆通,进阶元婴。
修为对路遥之而言,更像是入场券。对于天生道子的国师而言,莫念的烦恼对他来说实在是很难理解。
这都看不出来吗?显然易得啊。
好在,这个世界比较唯心。就算不能像路遥之那样,莫念也有自己的办法,也就是【夺天心】。
天尊为他打下了基础,而路遥之为他推开了那扇门,和赵红绫的情意让他遍览天地众生有情。
三者相加,终于让莫念跨过了这道门槛。
“你的太阴炼形,对我来说很有用。我也打算闭个几年关,突破元婴。”
路遥之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是靠温养蜕变,你嘛,就靠斗了。你的资质不足,但你的【心猿】难定,可以从与他人的交互斗争中,窥探自己的不足,窃取灵光一现。
接下来你估计联系不上我了。为了不耽搁你复生,我就只说一遍。
这个仪轨,最好只推动一次。以意夺天心以后,你散落四方的残魂会被天心轮的神通吸引而来。就算有人想要扣住你的魂魄,也无济于事。
魂魄的聚合,本就是铭刻在生灵基底的本性。
但你要记住,过犹不及,在饿鬼界的那十年,对你我都是一个教训。现在依靠神京虚魂维持思维,还不会出问题。但时间一长,习惯了代偿之物以后,这种来自本能的吸引力就会减弱。你最好摆脱对这种事物的依赖。”
这个莫念倒是不陌生。
这就好像近视一样,刚开始近视的人会觉得戴着眼镜不习惯,很累。但一旦习惯了,再不去戴眼镜,反而会觉得缺少了什么。眼镜这个辅助外物,仿佛变成自身一个不可或缺的器官一样。
神京虚魂也是一样。短时间内还看不出问题,但拖成了习惯,莫念的残魂就习惯了,也就无法推动天心轮,吸引魂魄归来。
所以,这也是莫念为什么近些年修身养性,少见人前的原因。除了筹备太阴斗虚炼形一事,也是他时不时就要断开与神京的连接,保持自己的魂魄的“饥渴”。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天心轮最好是一气呵成,再而衰,三而竭。所以,最好一举建功。”
路遥之最后的告诫,仿佛还回荡在莫念耳边。
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通过十二人的印证,以神通入道。再借助入道时的灵妙机缘,招魂归来。最后,太阴炼形,丹破婴生。
很简单,也很复杂。可能很短暂,也有可能很漫长。这场战斗,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但胜负手,很可能要跨越漫长的时间,乃至数年,数十年才能尘埃落定。
山中不知年月,入道而忘春秋。
莫念深吸一口气,他准备好了。
“魂兮——归来!”
莫念仰天长吟。
在他脑后,天心轮高速转动,大放光芒。
光轮中心,天奇玄变丹替代了他尚未归来的天魂,泥犁镇狱丹则和他的地魂相合,威力最强。而他自己真灵所系的人魂则居中,统帅全局。
怒魄伏矢之火,忧魄雀阴之风,思魄吞贼之云,浑然一体,不分彼此。随着天心轮被全力推动,吸引着散落在阴土的另外的部分。
神京庭院内,按剑的白发女子忽有所觉,抬起头来。
“万物有灵,众生情应……是夫君,时机到了吗?”
赵红绫抬起手,妙音鸟振翅飞来,停在她手中上。她眼波流转,似迷醉,似多情,旋即,转变为古井无波。
她起身,消失在庭院之中。
“走吧,我们去为他护法。”
阴土的某个角落,一道散魄突然冲天而起,奔向神京。
阎王殿内,转轮王正在处理公务。突然,他抬起头,严肃的脸上不由得一笑。
“终于舍得现身了?还真是不愿来见我们。好吧,你要招魂,我也不好拦你。”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袖中,两道残魄飞出殿外。转轮王目送着它们远去,面露疑惑,传音给同僚。
“秦哥,莫念那小子,咱们不是收集了三道魄为他备着呢?还有一道呢?”
回信很快传来,还带着一丝笑意。
“小楚跟着去了,一脸兴奋,说什么‘终于逮到你了’、‘原来是小宋给你打掩护’,把公务撂下就跑了,说是去给他‘护法’。
萍姐还有事找他交接,跟着一起去了。”
“还有这事?”转轮王奇道,“小宋跟你通过气了?”
“自然是通过的,有一小半幽都埋在莫念的地狱里打窝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就放小楚去了?虽然小莫很出色,但小楚怎么说也是咱们这天赋最好,年纪最轻,最未来可期的。他要是转世,那不是太浪费了?”
“所以我才让萍姐跟着去啊。”
秦广王不咸不淡地说道。
“上钩的不是莫念,而是小楚。
昭夏也在莫念那边。他躲了自家女儿那么多年,该见一见,把他和朱雀天君那档子破事了结了。
他不就是对昭夏有愧,深恨朱雀天君,又自觉因私废公有愧于老爷子,才一天到晚想着转世吗?这一次就让他彻底摊开来说明白。”
“但那家伙每次见到昭夏都撒腿就跑!这一次又跑了怎么办?”
“有萍姐和小宋,这回跑不了。乖乖去见他女儿吧。”
“……不愧是秦哥。”
转轮王不由得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楚江王和转轮王关系好,但经常被秦广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很少有人知道,秦广王之所以每次都能抓到楚江王的把柄,多半都是转轮王私下告密,才弄得楚江王灰头土脸。
小楚啊,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安心的去吧,大不了我帮你干活当作赔罪嘛……
转轮王摇了摇头,不去理会那些杂事,继续提笔,埋头书案处理公务了。
而此刻的酆都,也是一片大乱。
“大司命,不好了,那东西开始异动了!”
有属下大呼小叫着,闯入了大司命的书房,焦急道。
大司命皱了皱眉头,不满道:“成何体统?有事直说。”
“藏、藏宝库异动!”
那属下被大司命的气势一压,颤颤巍巍地说道:“那、那道您说严加看守的残魂……动了,大闹宝库。您快过去看看吧。”
“哦?叫司命来镇压了吗?镇不住吗?”
“我,我们……”那属下难以启齿,期期艾艾地说道:“我们……打不过,这才来劳烦您的。”
大司命惊讶。一群司命镇不住一道残魂?
他神念探出,瞬息之间便触及到了藏宝库。
宝库深处,有一个瓮正在四处乱窜,上面贴着无数符咒,试图挣脱。四周被砸得稀里哗啦,不成样子。
大司命的神识降临,带着无匹的威压,狠狠镇压。可翁中传来的反抗之力,甚至一度突破大司命的镇压。
大司命眉毛一挑,又倾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魂翁,更加惊讶。
“好厉害!谁在为此人招魂?真是好神通……”
他细细感应,只觉得另一头的气息无比繁杂。有正道清气,有魔气,有灼热火气,有阴气,甚至有……
“幽都的气息?!”
大司命突然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幽都再度现世了,对我酆都,对司命们意义重大。若是能得手,对天官大人……”他来回徘徊踱步,喃喃道:“可惜,他老人家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去哪了。说是收服天庭败军,不知所踪……
哼,什么天君,到了阴间也不过是残兵败将孤魂野鬼,哪里有幽都重要……不行,事关重大,我亲自去坐镇。”
大司命下定决心,拿起自己的法器,准备亲自坐镇。
临走前,他吩咐那个属下:
“事关重大,你去通知其他大司命,让他们去寻找天官大人,说是有要事禀告。切记,是大事!”
“小人明白!”
属下闻言凛然,连忙答应下来,匆匆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