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昌，鎏金雅墅。
“呦，陈警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
刚准备睡觉的温天成穿着一身浅色睡衣出现在别墅门口。
热情的就要把顺昌公安局的局长往里迎。
“秦丽呢？”
陈警官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看了眼温天成身后。
“她在休息呢，白天刚做完检查。”
温天成隐隐察觉出陈警官态度上的细微变化，看了眼身后亮着灯的房间。
“身体不舒服？”
陈警官的过分关心。
让温天成预感到有事发生。
“没什么，就是检查出刚怀孕。”
不开玩笑，温天成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几乎把自己这半辈子的事都想了一遍。
没什么地方有纰漏才对。
“是吗，挺好的。”
陈警官淡笑，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
“明年夏天预产期，我先提前给你说一声，孩子满月酒，你可一定得来喝。”
温天成伸出手。
“一定，一定。”
陈警官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握住温天成的手，这才让他喘了口气。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能劳烦您这位大忙人亲自来一趟，应该是有事吧，如果这里不方便说，咱们换个地方？”
无事不登三宝殿。
寒暄两句后，温天成主动开口。
“行，换个地方。”
“那我去换个衣服。”
温天成转身想回去跟秦丽说一声。
“不用了，很快的。”
陈警官看向就在不远处停着的警车，示意他上车。
“哈，行，我还没坐过你的警车呢。”
温天成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跟在陈警官身后上了他那辆警车。
一路上，陈警官都很沉默。
这给了温天成很大的压力。
几次想开口询问，可一看到对方那张严肃的脸，还有那一身代表律法的制服。
饶是作为本地刀枪炮的他，也不禁有些发怵。
直到车子停在顺昌公安局门口。
温天成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死了。
“下来吧。”
陈警官亲自为他打开车门。
“我……我是犯了什么事吗，都这么多年朋友了，你跟我透个底呗，能不能让我先给我律师打个电话。”
温天成不想下车。
“先进去再说，你还不相信我吗，如果要逮你，就不会是我一个人来了，实话跟你说吧，有人要见你。”
温天成闻言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谁呀，让他直接去我家不行吗。”
说完，他这才下了车，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
这个点，大部分警员都已经下班。
可停车场却停满了车，清一色的港牌。
带着温天成进了办公室。
一身港都警察制服的黎珞起身朝陈警官敬了个礼。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温天成，温老板。”
“这位是港都的黎警员，黎珞。”
“温先生，你好。”
温天成微微皱眉，和黎珞握了握手。
他不明白，港都的警察为什么要找他。
“是这样的温先生，我今天来，是为了和你说明一下情况。”
黎珞从桌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温天成。
“很抱歉，你的女儿温栀……确认死亡，你女儿的男朋友江疏带走了温栀的尸体，发现他们的时候，江疏也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警方初步怀疑，江疏是自杀……”
温天成的脑袋轰一下陷入空白，如遭雷击。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两步。
要不是陈警官眼疾手快，他险些一头栽倒。
黎珞实事求是。
没有给温天成一点心理准备。
当警察的每天都会遇到各种不同的案件。
类似的场景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内心早已麻木。
她看了一眼陈警官。
“具体的细节，等温先生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了解，我会在顺昌待上两天。”
说完，她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将空间留给了温天成和陈警官。
温天成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疼得他呼吸困难。
手里紧紧捏着的牛皮档案袋。
成了他唯一的寄托。
那根简单缠绕了两圈的白色棉线。
此刻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难解开的死结。
温天成清楚，这里面放着的是他女儿的命，还有江疏的命。
太沉重了。
他想看，却又不敢去看。
颤抖的手不听使唤。
最终趴在了桌上。
距离他上一次哭得这么撕心裂肺。
还是在十八年前。
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女儿即便摔破膝盖也要爬起来继续追赶冷妙妙。
他想过自己未来可能还会哭一场。
在温栀出嫁那天。
作为一个老父亲的不舍。
而不是在收到她死讯的今天。
陈警官就这么默默坐在一旁，看着这位失去女儿的老父亲，像只受伤的野兽。
半晌，陈警官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秦丽打来的。
他深吸口气，进到走廊后才按下接听键。
手机那头传来秦丽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家那个没出息的是在你那吧，他是犯啥事了吗？”
陈警官笑着回道：
“没有，别瞎想，你们家老温挺好的。”
“别骗我了，大半夜把他喊出去能有什么好事，他是不是嫖娼被抓了，我这就去把他带走，给你们添麻烦了。”
“真没事，就是喝点酒，他说你最近看他看得严，馋了，他不好意思说。”
说完，他把话头引开，“哦，恭喜你啊，又要当妈妈了。”
“谢谢，满月酒记得来喝啊。”
秦丽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又嘱咐道：
“别让他喝太多，本来身体就不太好，告诉他早点回来，我和孩子都在等他，真不用我去接他吗。”
她不放心，又问了一嘴。
“真不用，待会我送他回去。”
挂断电话，等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温天成已经把档案袋拆开了，正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上面的内容。
“秦丽刚才跟我打了电话，她说她等你回家。”
陈警官给他递了根烟。
温天成头也没抬，手指在那些照片上摩挲着，似乎想透过照片，最后再摸一摸自己的女儿。
良久，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温天成沙哑着嗓音，红着眼看向他。
“带我去看他们的尸体，我想最后再看一眼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