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氏脸上的笑容像被人一巴掌抽没了:
“啊?啥、啥玩意儿??”
苏明渊不是应该说“夫人辛苦了”吗?
苏明渊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噼里啪啦一通爆讲:
“你以为我愿意接你这个惹祸精回来?我疯了?”
“还不是被逼的!当今陛下心里只有安澜公主,她都失踪半年了,后宫还打算空置一辈子,世家姑娘想嫁皇室,这条路完全堵死。”
“现在全京城就剩唯一一个顶级登天路——逍遥王妃。”
逍遥王刚认祖归宗,先帝嫡脉,圣上对他极为看重,往后前程不可限量。”
“关键是光棍一条!没正妃!没侧妃!听说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多少世家盯着!多少贵女抢破头!”
苏明渊越说越激动,国粹都飙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盖子咣当响。
“老子憋屈整整一年,朝堂装孙子,站队不敢靠前,说话不敢大声。”
“朝下还得看人脸色,夹尾巴做人!老子全都得憋着、受着、忍着!再忍下去,乌纱帽都要忍没了!”
苏明渊吼得脸红脖子粗,说到激动处一口一个国粹:
“他奶奶的!老子堂堂左相,混成这副熊样,凭什么?就因为老子后院让你闹得名声都臭了!”
“现在老天爷给了机会翻盘!我苏家必须抓住!”
“咱家老六苏宁清,今年十五,性子安分温顺,是咱们家唯一一张还算拿得出手的牌!”
“你回来,全权盯着调教她,接下来的几天宫宴,给我稳、给我乖、给我出彩,务必拿下逍遥王妃!”
“办成了,苏家逆风翻盘。你不但还是左相夫人,以后还是逍遥王丈母娘,皇亲国戚,风光无限,谁还敢笑话咱们?”
“办砸了——”
苏明渊眯起眼睛,声音陡然压低:
“办砸了,你我都别想好过,易家跟着陪葬,苏家也一辈子抬不起头!”
苏明渊那番话噼里啪啦砸下来,跟倒豆子似的,一个字都没给易氏插嘴的机会。
易氏一开始还懵着,脑子嗡嗡的,等彻底消化完“逍遥王妃”四个字,瞬间原地开窍,眼珠子都亮得发烫,整个人从头皮麻到脚底板。
我的妈呀!王妃!
她在那鸟不拉屎的城郊庄子熬了整整一年,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辱。
原本她回府的小算盘打得好好的:
先把亲闺女嫁个体面人家,再把府中的中馈牢牢攥回来,那几个狐媚姨娘该敲打的敲打,该发卖的发卖,安安稳稳重做她的左相夫人。
可现在?
眼前哪里只是体面人家,分明是一步登天的皇亲国戚。
以后她易氏出门,那些以前笑话她的夫人们见了她,都得躬身行礼喊一声王妃娘娘的母亲大人。
易氏想通透了,心里把前因后果盘得明明白白。
老三苏雪容蠢,张扬,爱出风头,野心写脸上,所以不管往哪儿凑都被人一巴掌扇回来,栽得惨烈,一辈子毁了,还连累全家挨了一年的白眼。
但老六不一样。
老六乖、老六稳、老六温顺,走在街上都没人认识,看着人畜无害。
她可是听说过,那逍遥王沈千秋,半生江湖厮杀、见惯了险恶风浪,肯定腻歪那些花枝招展,心机外露的女人,就吃自家老六这种温柔小白花的款。
你想想,一个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的男人,回到家看见一个怯生生、软绵绵、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那不得心都化了?
她完全忘了,当初她押宝在苏雪容身上时,也是这么想的——
才女之名,举世皆知,世上男人哪个见了不爱?
更忘了苏宁清在府里当了十五年透明人,连下人都记不住她长什么样。
京城人人都知道才女苏雪容,哪怕她栽了,也还有人茶余饭后念叨两句。
苏宁清?谁?左相府有六小姐?哦,好像不太认识!
可易氏不管那么多,在她看来,只要老六当上逍遥王妃,她易氏就是正儿八经的王爷岳母。
过去所有冷眼、笑话、憋屈,全部翻盘。
那些笑话过她的贵妇们,到时候一个个都得跪着来巴结她。
一念至此,易氏浑身热血上头,斗志直接拉满,“噌”地一下站起身,在大腿上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那巴掌拍得脆响,震得苏明渊一激灵。
“老爷!”
她嗓门亮得整座正堂嗡嗡响,
“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这次妾身绝对靠谱。”
苏明渊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让她小点声,易氏已经刹不住了:
“之前都是苏雪容那死丫头蠢!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安澜公主,纯属自己作死!跟咱们苏家半点家风关系没有!”
“咱们清儿多乖啊!温柔、懂事、听话,跟那疯丫头完全两码人。”
“这次妾身死死盯着,半点错不出,稳稳压死那群花枝招展,浮夸张扬的俗气蠢货贵女。王妃之位,咱家要定了!”
苏明渊被她这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直响,赶紧抬手压了压,一脸嫌弃又无奈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收敛点。别咋咋呼呼。”
易氏实在太激动了,没收住,还在那儿比划:
你不知道,我在庄子里这一年,别的没干,天天琢磨怎么翻身!”
“我给你说哈,那些世家贵女我太了解了,一个个看着光鲜,其实全是绣花枕头!”
“咱们清儿往那儿一站,安安稳稳的,保准把她们全比下去——
行了!
苏明渊直接打断她,脑仁疼得厉害。
离腊月二十七的宫宴没几天了,我已经请了资深教习嬷嬷入府特训。”
“这几日你全程盯着清儿,仪态、谈吐、琴艺、规矩,样样给我抠细了!”
“记住,不许张扬、不许出格、不许冒头!咱们主打一个稳中求胜,低调惊艳,懂吗?别再搞你那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苏明渊说着还模仿了一下易氏刚才拍大腿的姿势,学着嗷了一嗓子,满脸嫌弃。
易氏一激灵,这下收住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懂懂懂!低调!稳重!闷声干大事!妾身门儿清!”
她嘴上说着门儿清,但那一脸亢奋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像个能低调的主儿。
苏明渊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凶险——请回来个祖宗,还是个管不住嘴的祖宗。
夫妻俩一个黑脸严厉,一个亢奋粗莽。
为了翻盘,结成同盟,把全家荣辱,全押在了十五岁的苏宁清身上。
夫妻俩刚统一战线,外头丫鬟细声细气通报:
“老爷、夫人,六小姐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