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真悟辞这才惊觉,平日里摆在殿内的纯金香炉、翡翠摆件、珍珠帘幕,竟全都不见了!
昨晚还算陈设齐整的寝宫,此刻比被台风过境扫荡过还要干净。
整个寝宫但凡能值点钱、能挪动的,全都不翼而飞!
雕花木床的床架光秃秃立在那。
锦缎被褥、真丝帐幔、床板上垫的羊毛毡都被掀走塞进马桶里。
御案上的和田玉镇纸、狼毫湖笔、象牙笔筒,乃至墙角摆着的青铜香炉、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一件没剩;
寝宫里铺砖也一块不剩的被挖走。
这可不是普通地砖,那是金砖,是用澄泥烧制、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御用方砖,一块值十两银子。
还有几十块纯金打的金砖,全被抠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地坑坑洼洼。
诺大的金銮殿,如今空空荡荡,跟拆迁现场一样,破破烂烂。
源真悟辞:
“......”
源真悟辞瞳孔骤缩,气血翻涌,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嚎出来一句:
“朕、朕的摆件!朕的金银!”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秦朝朝,又是你干的?”
他喃喃自语,手脚冰凉,连声音都在颤抖,
“朕的寝宫,禁军日夜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怎么会......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源真悟辞扶着一旁光秃秃的雕花木床架,眼神空洞地望着这片狼藉,心底只剩无尽的寒意与绝望。
他守着这万里江山,坐拥无尽珍宝,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寝宫都守不住,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爆发了,声音又尖又厉,
“废守卫森严的皇宫,竟能让人把东西偷光?你们是死人吗!”
“死人还能躺那儿占地儿呢,你们连死人都不如!”
宫人纷纷磕头求饶,额头磕在地砖的坑洼上,砰砰作响,磕得头破血流。
没办法,头破血流总比掉脑袋强啊。
“求陛下饶命!我们真的什么动静都不知道!殿内的东西......一夜之间就没了啊!”
源真悟辞手指头戳着宫人们的脑门,数猪仔似的一个个点过去。
“你们这群废物!饭桶!酒囊饭袋!朕养你们还不如养条狗!狗还能叫两声呢,你们连个屁都没听见——”
他骂得唾沫横飞,正到兴头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在铜镜里瞥见了自己脑门上的东西。
铜镜还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在这里给他看的,反正没被搬走。
脑门上,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
“穷鬼”。
源真悟辞:
“穷、穷鬼?”
“朕是穷鬼?朕堂堂太月国天皇,坐拥万里江山,朕是穷鬼?!”
他越说越激动,脑门上的“穷鬼”两个字随着他皱眉的动作一皱一皱的,跟会动似的。
宫人们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噗——”
不知道哪个胆大包天的没憋住,漏了一声笑出来。
源真悟辞猛地扭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去:
“谁?!谁笑了?!”
没人承认。
源真悟辞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过身边一个小太监的袖子,往自己脑门上狠狠擦了两下。
但没掉。
“拿水来!给朕拿水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个一盆清水。
源真悟辞接过来就往脑门上猛擦。
没用,根本擦不掉。
他干脆把一盆水都泼在脑门上。
源真悟辞对着铜镜又搓又揉,脑门都被自己搓得发红发亮。
那俩黑黢黢的“穷鬼”二字,非但没淡半分,反而跟渗进皮肉里似的,越擦越清晰。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递上布巾:
“陛下、陛下您轻点,再擦就要破皮了。”
“滚开!”
源真悟辞一把挥开,气急败坏地踹翻了小太监。
他哪儿知道,秦朝朝在墨水里混了特制药水。
寻常水洗不掉、布擦不去,就算拿皂角搓烂一层皮,都别想弄掉半分。
他对着铜镜龇牙咧嘴,又是揉又是抠,折腾了半天,那俩字就像胎记一样,依旧稳稳当当贴在额头上面。
突然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等等,那贼人能在朕脑门上写字,是不是说明,那贼人离朕很近?朕睡着的时候,就站在朕旁边?”
“你们这些废物,就守在殿外,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发现?朕的脑袋差点被人摘了,你们还在外面打呼噜?!”
宫人们又是新的一轮磕头求饶。
源真悟辞看着宫人们磕得头破血流,本想都拖出去砍头,可话到嘴边,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脑子里“叮”的一声,想起了粮仓,宝库。
侍卫太监们一口咬定东西就是凭空没的,哭着喊着说“有鬼”,“有妖法”。
源真悟辞不信。
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放你.娘.的p!粮食自己长腿跑了?黄金自己长翅膀飞了?”
“你们监守自盗,欺瞒君上,通敌叛国,还敢糊弄朕?拖出去砍了!”
然后呢?
他下令严查,皇宫内外鸡飞狗跳。
接下来,宝库也没了,他还是不全信,总觉得有人勾结秦朝朝,绝对是有内鬼。
可如今,亲眼看着自己这座被禁军层层把守、固若金汤的寝宫,被糟蹋成这副拆迁废墟般的模样。
能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皇宫禁地,悄无声息地把他的寝宫拆得像狗舔过的一样。
还有闲心把被褥帐幔全塞进马桶,在他脑门上写字,羞辱他。
可他自己就睡在这里,同样什么动静都不知道。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偏执不信,全都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内鬼偷盗,这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碾压!
那贼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禁军?摆设。
他的侍卫?同样是摆设。
这般手段,这般能力,想要取他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人家根本就是在戏耍他。
源真悟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还在。
他又确认了一遍。
源真悟辞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朕的脑袋还在......”
“......还好没顺手把朕的脑袋也搬走。”
他喃喃自语,不敢去想。
若是对方昨夜想要他的命,他此刻早已是身首异处,连哀嚎的机会都没有。
财物没了,珍宝没了,至少他的人头还稳稳当当长在脖子上。
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金银摆件,什么金砖玉器,全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东西没了可以再抢,再偷,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他哪里知道,对方留下他的命,还有精彩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