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男看着凌云霄,目光坦荡。
“我觉得,猎鹰可以试着投资我们木兰排。”
作战室里又静了一瞬。
“投资”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颗石子。一圈一圈,荡开去,没人马上接话。
她没等任何人开口。
“我们木兰排如果能在这次‘雷霆’演习里奇兵制胜——”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以后,也可以是猎鹰的左膀右臂。协同作战,配合作战……都可以打。”
众人终于听明白了。
这是来求合作的,用自己当筹码。不是来请教的,是来谈条件的。
赵海反应最快,头一偏,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江湖嘀咕:
“她是……来画饼的?”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江湖嘴角动了动,没接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饼,画得还挺大。
苏婉宁嘴角弯了弯。
秦胜男不愧是“将门虎女”。胆子大,视野开阔,敢在猎鹰的作战室里,用这种语气说话。换个人,这话根本不敢开口。
有她当副排长,是木兰排的运气。
秦胜男已经开始逐条分析:
“我父亲是隔壁军区的参谋长。我来空降师之前,他跟我说过几句话。”
秦胜男的声音清清楚楚。
“他说,在咱们军区,最厉害的作战部队是军直属的猎鹰大队。”
凌云霄神色未动,等着她往下说。
“但他也说了另一句——
猎鹰厉害归厉害,但有一个问题:太了。”
作战室里,有人眉头动了动,有人正在交换眼神。
“单兵强,但协同少;单队强,但联合作战的经验不多。军区几次跨单位演习,猎鹰都是单独行动,从来没跟其他单位真正配合过。”
她看着凌云霄。
“我说的对吗?”
语气不是质问,是确认。就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平铺直叙,不卑不亢。
但问题本身,却像一根针,稳稳扎在猎鹰这些年最不愿细想的那个地方。
“当然,怎么评价,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秦胜男特意停顿了一下。
“猎鹰想成为什么样的部队?是想当全军王牌,还是只想当一个军区的天花板?”
周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座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琢磨什么。
老政委眯了眯眼,再次打量起这个姑娘。
她怎么……就这么会说?
不是机关里练出来的那些套话,也不是照着稿子念的官话。每一句都踩在点上,每一句都让人没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这些,猎鹰真的想过。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喝酒吹牛的时候,私下聊天的时候——谁没琢磨过这些?
猎鹰的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可越是心高气傲,越会在某些深夜,被这些问题堵得睡不着。
但他们从不往外说。
因为说出来就得面对,面对就得改,改就得动筋骨。动筋骨,就得把握那个“度”。
而这个“度”,从古至今,从上到下,都是个难题。
改得太急,伤筋动骨;改得太慢,错失时机。改得不对,还不如不改。
所以他们宁愿把这些问题烂在肚子里,也不愿意拿出来说。
可她倒好,轻飘飘两句话,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秦胜男没有停,继续说道。
“我原来军区的特战大队‘黑豹’——你们应该打过交道。”
她看着凌云霄。
“和猎鹰很像。单兵能力强,善于突袭,拉出去一个顶三。”
作战室里没人接话,也没人反驳。在座的或多或少都跟黑豹交过手,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秦胜男顿了顿。
“他们有个致命缺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傲慢。”
黑豹那帮人确实能打,但也确实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演习的时候吃过这亏,复盘的时候被骂过无数次。
可下一次,还是老样子。
赵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去年跟黑豹的那场演习,自己被对方一个小队长摁在地上摩擦,事后对方还笑嘻嘻地说:“你们猎鹰也不过如此”。
他当时气得差点动手。
江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也记得。
那次复盘,老政委难得发火,指着地图骂了半小时。
秦胜男看着他们,语气认真:
“猎鹰想往上走,就不能走黑豹的老路。来了猎鹰之后,我发现猎鹰的教官都很好,这一点,很多特战大队都做不到。”
作战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太巧妙了。
先说黑豹的毛病,傲慢。再说猎鹰的好,不傲慢。
听着是夸,其实是把猎鹰架到了一个位置上:你们和黑豹不一样,你们是有格局的部队。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动了一下。
这秦副排,太会拿捏人心了。
一句“猎鹰想成为什么样的部队”,把他们所有人都问住了;一句“猎鹰的教官都很好”,又把所有人都说动了。
简直是精准打击——
打的就是他们心里那个“想成为更好的部队”的念头。
赵海咽了口唾沫,小声跟江湖咬耳朵:“她这……是给我们灌迷魂汤呢吧?”
江湖没吭声,但心里清楚:这汤,灌得确实到位。
秦胜男站起身,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块空着的黑板。
“能给我支粉笔吗?”
老政委亲自起身,拿了一盒新的递给她。
“谢谢。”
她接过粉笔,转过身。
抬手,落笔,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先是两条平行线,然后是箭头、方框、数据标注……一个个符号像是早就印在她脑子里,此刻不过是复刻出来。
三分钟后,黑板上出现了两幅完整的军力与技战术对比图。
左边是猎鹰,右边是木兰排。
作战能力、单兵素质、装备配置、战术特点、协同短板——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老政委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周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盯着那两幅图,像是在研究什么新战术。
凌云霄的目光从黑板慢慢移到秦胜男身上。
三分钟。这脑子里得装多少东西,手上得有多准,才能三分钟画出这么两幅图?
秦胜男指着右边的图。
“我们木兰排的短板也很明显——实战经验为零,单兵作战能力不强,容易被近身端掉。”
她看向韩铁山。
“这刚好是你们猎鹰的强项。”
韩铁山正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手指停住了。
“所以,我们可以互补。猎鹰和木兰排合作——”
她顿了顿,继续把那个饼画大。
“未来,别说是军区前三,第一也可以去挑战一下。”
她看向凌云霄。
“凌队觉得呢?”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锐侧过身,看向凌云霄。大家都在等,等凌队怎么接这话。全军第一,那是所有部队的目标。谁不想呢?
可想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
这话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可她偏偏说得让人没法反驳。
因为她不是空口画饼。
凌云霄看着秦胜男,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猎鹰想成为什么样的部队?
三年前他没想明白,现在好像……
有了那么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