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人照成了玉,照成了松,照成了一道让人想多看两眼、又不太想多看的身影。
苏婉宁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听姥姥讲过的一个闲谈,说魏晋时,看一个人好看,不说好看,而是——
“濯濯如春月柳”,“朗朗如日月入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她一度觉得这些词太虚。
但现在,她知道了。
眼前这个人,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做,就有一种“名士风”——
是那种临刑前还能说“广陵散于今绝矣”的名士。骨子里有傲气,但傲得不让人讨厌。
他又像侠客。
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后,还能站在月光下的侠客。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还有将军风范。
是那种打完仗、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沉默很久的将军。
苏婉宁觉得自己不愧是国学教授的外孙女,还挺有文化的。
她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笑容就僵在脸上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她居然在认真地给凌云霄“评风骨”。
这可是刚才把她三招摁在地上、把她按到哭、按到喊、按到想死的那个凌云霄。
那个下手又准又狠、节奏一点不乱、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的凌云霄。
完了完了完了——
她这是被虐出毛病了?
苏婉宁扭过头去,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这回,月亮更亮了,室内的灯光也明了,居然看得清清楚楚。
那肩膀很宽。
是骨架子撑起来的宽。不是那种堆出来的宽,是天生就该这么宽。
三角肌的线条在作训服下面若隐若现,把袖管撑得饱满,撑得绷紧,撑得每一寸布料都贴着肉。
再往下。
腰窄,是真的窄。
那宽肩到窄腰的过渡,流畅得像是一笔画下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只有紧实的肌肉线条收进去,收成一道利落的弧。
像猎豹,像狼,像那种随时准备扑出去的东西。
后背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
那是脊柱两侧的肌肉隆起来形成的,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被月光一照,看得清清楚楚。
那沟不深,但足够让人想象——
想象那下面藏着的力量,想象那肌肉绷紧时的样子,想象那双手扣住人时的力道。
再往下——
臀线紧实。
没有一丝赘肉,只有流畅的弧线收进去,收成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形状。收得利落,收得干净,收得让人想多看两眼。
而她确实多看了好几眼。
腿,很长。
笔直的,有力的,把作训服的裤管撑出流畅的线条。不是那种干瘦的长,是带着肌肉的、有力量感的长。
站在那儿,两条腿微微分开,像两棵树扎在地上,稳得让人安心。
他真人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一尊被月光镀了一层霜的雕塑。
那霜薄薄的,亮亮的,从肩膀铺到后背,从后背铺到腰,从腰铺到腿。把每一道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苏婉宁看着看着,内心默默的给了个评价:极品的好看!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美人当前,心怀会乱”——然后突然就有点理解那些个“昏君”了。
笑意刚爬上嘴角,还没来得及抵达眼角,就僵住了。
天啊!她在干嘛?
居然在……不行了不行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婉宁心里不断念叨着,想把眼睛从那尊“雕塑上”拔下来。
可是那眼睛——
它有自己的想法。
刚拔下来,又飘上去了。
苏婉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苏婉宁啊苏婉宁,你可是有“星辰大海”梦想的人,怎么能被一尊“雕塑”绊住脚?
然后她眯了眯眼。
要命了,这个凌云霄的身材为什么会这么好,比她前世偶尔和隔壁老太太看得世界男模的身材秀还要让人“心潮澎湃”。
她闭着眼睛甩了甩头,然而,眼睛一闭,凌云霄的背影更清晰了。
算了,还是睁开眼睛吧!
“堕落了……堕落了……”
她摇摇头叹息,原以为自己至少是“真名士自风流”,结果还是个“凡夫俗子”。
哎!定力,还是不够啊!
还得继续学,学到天荒地老,学到海枯石烂。
正叹着气,余光扫到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她扫进了垃圾桶。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她看了眼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凌云霄,灵光一闪——
这是天赐的反击机会啊!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
从哪个角度扑——
左边还是右边?前面还是后面?
左边——他能用右手反击。
右边——他能用左手反击。
前面,那是找死。后面,看似最安全,但陷阱也最多。
用多大力气——
不能太轻,轻了跟挠痒痒似的,他估计连头都不会回。不能太重,重了自己先露馅,把他惹毛了更麻烦,能把她再摁地上再摩擦一遍。
要刚刚好,要让他吓一跳,要让他知道“有人偷袭”,但又不能真的伤着他。
先锁喉还是先抱腰——
锁喉快,一下就能制住。手臂从后面绕过去,勒住脖子,三秒之内他动不了,动不了就得认输。
但是万一锁不住呢?
他反应那么快,万一锁空了,她就直接贴他身上了。那画面……
从后面扑空扑进怀里?从背后偷袭变成背后拥抱?
不行不行不行。
被人看见,她会被“审判”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抱腰倒是稳,从后面直接抱住,两条胳膊箍住,箍得紧紧的,他想挣也得挣一会儿。
万一,这些都失败了怎么办?
往门口跑,往走廊跑,往楼下跑。他总不能追着她满楼跑吧?
不能吧?
好歹是个大队长,得注意形象,得端着点,不能跟个毛头小伙子似的。
全过了一遍,她发现,成功的把握居然还不到一成。
一成,那和失败区别不大,跟没有差不多。
理智告诉她,最好的做法老老实实趴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感性提醒她,机会来了就得抓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要是成功了,对她苏婉宁的自信和志向是多大的提升啊!
凌云霄那可是全军格斗天花板!
简直是她战胜“胆怯”、建立信心的最好人选,是老天爷送到她面前的磨刀石。
这么好的机会,不试,对不起老天给她的机会啊!对不起今天这一通被摩擦啊!
硬来肯定不行,得“智取”。
事后,要能全身而退,还要杜绝他“秋后算账”,要让他有气没处撒,有火没处发。
实在不行——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预防“秋后算账”的事可以请教孟时序。
凌云霄是他老同学,年龄也相仿,军衔嘛,据说营长也快提中校了。
势均力敌的死对头,刚刚好。
万一凌云霄要算账,她就说——
“是孟营长让我试的,他说想看看你的反应,看看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反应速度……”
让他俩掐去——
而她,带着木兰排“扶摇直上”。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