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尾城派往东林郡的探子,与江怀崇信前后脚到。
陈大全与冯蝶等心腹,在花厅一边吃席,一边听禀报。
三名探子被拉上桌,共主亲自夹菜,感动得涕泪横流。
待探子退下,陈大全才展开信细读起来。
安义军此战动兵一万,激战东林拔山军,斩敌两千三百,俘获三千余人。
残余拔山军四散溃逃,安义军追杀近百里,安义之勇,举世无双...
信中,江怀崇辞藻华丽,对安义军极尽吹捧。
比照探子消息,战果并未夸大,算是有信之人。
此外,安义军不仅击溃拔山军,顺势接管其地盘,还将东林郡城占了,倒叫人意外。
东林郡城,城高墙厚,郡守龟缩不出,拔山军曾数次攻打无果。
安义军只一万人马,大战后怎能轻取郡城?
“共主,许是恩师手段。”
彭景光淡淡开口,“恩师为官多年,眼下又任一州刺史,应与郡守相识。”
“即便州府势弱,恩师若打出安义军名头,或能说动郡守纳城。”
虎尾城探子归来的急,郡城之事在后,他们并不知晓。
听彭景光如此说,众人深以为然。
陈大全不语,摩挲下巴思索一阵,突然嘴角抽搐,“淦!这厮多半恩威并施,拿粮赚城!”
所猜不错!安义军胜,按约定陈大全需借粮十万斤。
江怀崇耍小聪明,有这十万斤粮兜底,他设法从州府挪出三万斤存粮,送与东林郡。
三万斤粮,杯水车薪,但架不住东林兵乱许久,哪还嫌少?
又不知江怀崇如何勾兑,终说服郡守心甘情愿投“贼”。
当初二人约定,北地借出之粮,需尽入州城灾民之口。
江怀崇耍这招,且有扯皮呢。
冯蝶豪放饮下一碗大骨汤,抹抹嘴道:
“共主所猜不错,安义军背后之人应大有来头。”
“不仅能拉拢朝官为其驱使,连一城郡守也愿投效,真叫人好奇。”
陈大全嘴角勾笑,意味深长看向彭景光。
彭景光脸色愁苦,忙起身立誓,言对内情一无所知,他对北地之忠心,日月可鉴。
肖望举与彭景光不甚相熟,自然少几分信任,一双鹰角眼钉在其面上,满是怀疑。
“罢了。”
陈大全轻松摆手,“老肖你别跟要吃人似的,都是自家兄弟,小彭是老实人。”
“哼,共主,当官的心都黑呢,不可轻信。”
肖望举将目光挪开,看向陈大全时换上副忠贞老臣模样。
北地这伙兄弟中,只项平与彭景光做过官。
但项平追随陈大全极早,又属不受待见的丘八。不似彭景光,正经读书人,还当过县令。
北地这伙大混子,心里膈应人家。
好在彭景光皎白如月,一心治民安民,不争不抢,否则高低得撸袖子打架。
陈大全打个哈哈,命亲卫取来笔墨,在饭桌上写下一道军令。
驴大宝捧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共主大印,陈大全“嘭”一声盖下。
传令兵再次驰往一线城,此次调兵二十个特战营,留守皮卡大队、装甲大队、空军尽数拔营,前来虎尾城集结。
黄友仁、朱大戈、崔娇随军,半仙、项平率众留守。
又命梁清平出使归来后,率使团人马直赴虎尾城驻防。
远征北凉后,霸军大肆扩编,此次动兵为历次之最!
大战阴云,弥漫并州上空。
......
又过一日,不等霸军到来,江怀崇这厮倒来讨粮了。
其一身风尘,似是马不停蹄赶路。
“老江啊,把你那破草帽摘喽~”
“咋滴?学姜太公装高人?你差远了。”
陈大全一见面就没好气挤兑,噎得江怀崇老脸泛青。
‘可恶,老夫妇戴草帽与你何干...’江怀崇心中腹诽,却顺手将草帽摘下。
“陈共主,拔山军已败!”
“且我安义军扫荡东林治下四县,剿灭十几路山贼匪寇,于百姓秋毫无犯,还一地安宁。”
“不知此等战果,可入共主法眼?!”
江怀崇捋着胡子,神色傲然,说完笑眯眯扫过众人。
切,打几千匪兵,就跑来北地嘚瑟,这老头儿真没见识。
驴大宝黑脸阴沉,一双大眼瞪去,江怀崇吓一哆嗦,立马不笑了。
陈大全捏起个茶杯,皮笑肉不笑道:
“老江啊,打山贼匪寇,有手就行,没甚好吹嘘的。”
“本共主倒好奇,尔等如何兵不血刃,取那郡城的?”
江怀崇猪鼻子插棍——装象,胸膛一挺:
“安义军护国安民,人心所向,郡城军民拜投...”
不等老头儿吹完,陈大全脸一垮,淡淡吐出仨字:“收拾他。”
驴大宝与肖望举早迫不及待,一人将其制住,一人往其脸上糊风油精。
彭景光早被冯蝶支走,去往东城巡街。
“嗷~嗷嗷嗷~”
惨无人道喊声回荡府中,接着变成嘶吼,最后变为抽泣。
书房中,驴大宝将风油精收起,江怀崇白发凌乱,趴在桌边不敢坐下。
这厮精神遭受蹂躏,索性交代出许多事。
东林郡城确是他拿粮食,并依仗安义军背景所取。
而安义军背后之人,乃大渊皇族,是个颇具贤名的王爷。
到底是哪个王爷,江怀崇却咬紧牙关,一字不露。
“陈共主一方人杰,我家主人堂堂贤王!”
“你二人若合作,何愁不能平定天下,再造乾坤!”
“下月初八,我家主人邀共主会盟州城,饮酒叙情,自会相见......”
江怀崇一股脑说完,便催要粮食,想赶紧逃离虎尾城。
陈大全几人相互看看,流露“原来如此”神情。
本以为安义军背后是甚国公、侯爷,又或某些豪族联手。
原是个皇亲王爷!这身份倒配陈大全一见。
“嗐~你瞧这闹的!”
“来来来,江刺史快坐!”
“驴副司令,方才下手重了啊,怎能那般对待江刺史~”陈大全佯装埋怨,一脸心疼。
他脸皮厚,扭头又笑嘻嘻把江怀崇按在凳子上。
江怀崇疼得老泪横流,心中大骂:
‘可恶,这厮见人下菜,真泼皮也...’
转眼间,一桌丰盛席面摆开。
众人不停劝酒,欲多打探些那王爷信息。
奈何江怀崇老而为贼,话不多说、酒不多喝,只埋头吃菜。
白瞎一只烤全羊!
...
一个时辰后,江怀崇带十万斤粮离城而去,陈大全带冯蝶等在城头看着。
今日天色阴沉,乌云遮日。
凉风刮过众人面颊,陈大全幽幽叹道:
“派传令兵催促,命大军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