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军事顾问?终身荣誉?和平使者...?
厅中诸将顶个油头,三分迷茫七分疑惑,场面颇好笑。
新名头听着蛮唬人,可细一琢磨,尽是虚衔。
可眼下能说甚?
慕容景正跟条破布般,瘫地上不时抽抽呢。
得个虚衔,领份俸禄,也算安稳呀。
慕容坚更是看得开,陈霸天留他一条命,还给个体面名头,已是仁至义尽。
换作别的枭雄,或早把他砍了祭旗。
他当下深深一揖:“老夫,谢过共主。”
慕容英见状,暗暗叹口气,借坡下驴,扑通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
“共主!国主!末将万死不辞,定将黎薯种的丰足。”
其他将领落寞苦笑,领头大帅和大将都跪了,自己还硬气个屁?
于是纷纷跪倒,齐声高呼:“愿为国主效死!”
慕容白上前一一扶起,温声劝慰,拉拢人心,厅中一片和气。
陈大全眉开眼笑,与慕容坚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慕容坚被揽着左摇右晃,心中苦涩。
眼前这年轻人,头顶粪瓢,言行诡异,嘴角沾满点心渣,万不像一方霸主。
可就是他,带几千人马,逼得自己开城投降。
这世道,当真是变了啊...
......
大军在无归城休整三日。
这三日,陈大全将降兵拆散整编,裁撤老弱,轮换将领。
又令石重彪麾下两心腹,及三名河畔阅兵将领,率本部兵马留守无归城。
其余降兵,半数驻扎城外,半数随军折道北上玉川。
慕容坚、慕容英等人,自然一并带走,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慕容景也被带上路。
只是神志不清,被套上件粗布麻衣,躺在车斗里直哼哼。
这厮没再挨电,毕竟已获封‘和平使者’,体面还是要有的。
驴大宝倒对其上了心,时不时灌点水,一边灌一边嘟囔:
“你可不能死哩,俺还没囊够呢...”
慕容景迷迷糊糊听了,胸膛剧烈起伏,头一歪晕死过去,三天三夜没醒。
......
玉川城中,王宫里一片死寂。
慕容术瘫在王座中,手里攥着无归城陷落军报,面白如纸。
殿中近臣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举国精锐...举国精锐啊!”
慕容术突然爆发,将军报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慕容坚这废物!慕容英这废物!石重彪这叛徒!”
“都是废物!废物!”
他像一头困兽,在王座前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玉川城...玉川城...十万精兵...”
“王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足可固守!”
“对!守!本国主要守!”
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征召城中所有青壮!”
近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道:
“国主,那陈霸天持妖器、统妖军,御妖兽妖鸟,倚山城、无归城都...”
“住口!”慕容术厉声打断。
“本国主不是慕容坚!玉川城也不是无归城!谁敢言降,诛九族!”
殿中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出声。
片刻后,数骑快马从王城四门疾驰而出,带着慕容术的征兵令,奔向四面八方。
同时,城中戒严,所有粮铺、铁铺被官府征用。
青壮被驱赶至军营,老弱妇孺被拘于家中。
一时间,玉川城哭嚎震天。
...
消息传至霸军,已是五日后。
如今兵马骤增,行军速度慢下许多。
陈大全正蹲在火堆旁啃鸡腿,听完探子禀报,歪嘴嗤笑道:
“这慕容术,是个病娇吧。”
驴大宝左手攥壶“雾泡仙浆”,右手攥壶“冰魄玉液”,一边嘬一口,好不惬意:
“嗝~~~”
“公子,病娇是甚?”
陈大全把鸡腿骨头一扔,拍拍手:“呵,病娇啊?又轴又疯又狠,可怜人...”
大军继续北上,浩浩荡荡,绵延十余里。
沿途所遇城池关隘,几乎望风而降。
有那识趣的,早早派人送来降表,恭迎新国主。
有那犹豫的,见大军压境,也忙不迭开城投降。
偶尔几个顽固的,想据城死守,不等霸军动手,石重彪、慕容英等便抢破头要出战。
这可是在新王面前立功好机会!
慕容英万不想当一辈子“黎薯副主任”的。
石重彪最是亢奋,每遇城池,必第一个跳脚。
他那嗓门大得能震破帐篷:“国主!共主!末将请战!”
“一个时辰内,必破此城!”
慕容英不甘示弱,一瘸一拐地往前凑:“末将也愿往!半个时辰,定取城头!”
其他将领跟着咋咋呼呼。
一群糙汉争来抢去,脸红脖子粗,跟斗鸡似的。
陈大全乐得看热闹,这些城池都不大,守军也少,霸军先轰几炮,随便哪个去打都能拿下。
唯独慕容坚老神在在,每日跟泥胎木偶般,一会儿打盹,一会儿愣神。
......
一路无话,这日傍晚终于望见玉川城。
那城横卧于三山环抱之中,城墙比无归城还高出一截。
城头旌旗密布,刀枪如林,守军密密麻麻。
城外横陈三道壕沟,均灌满水,沟后布满拒马、鹿角。
陈大全手搭凉棚望望,哑然失笑:“乖乖,慕容术是要死磕啊。”
驴大宝凑过来,憨声道:“公子,这城比无归城还高哩!”
陈大全点点头,又摇摇头:“高是高了,可里头那位,怕坐不稳喏~”
他回头冲众将朗声下令:“扎营!歇一夜!”
大军在城外五里处扎营,炊烟袅袅,人喊马嘶。
慕容术披甲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黑压压营地,脸色铁青。
身旁一白面将军恭声提醒:
“国主,陈霸天、慕容白已有三十万大军,我玉川城只有十万。”
“征召的六万青壮,不堪一战...”
慕容术一瞪眼,似要吃人,白面将军不敢再说。
当夜,玉川王宫灯火通明,慕容术召集众将议事。
可朝臣将领个个面色灰败,眼神躲闪,哪有战意?
慕容术看了,心头冰凉,却仍咬牙道:
“妖军残暴,若城破,诸君皆为覆巢之卵。”
“本国誓与玉川城共存亡,护一城黎庶。”
“我等君臣一心,固守十日,各路勤王兵马必至,时内外夹攻,妖军叛贼必败!”
众将面面相觑,沉默许久。
勤王兵马?举国精锐尽覆无归城,死的死,降的降。
倒有几路杂兵遁走,眼下正不知藏哪儿静观局势呢。
眼下的玉川,是一孤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