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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天还未亮。

陈大全便被一阵喧哗吵醒,大文豪书铺内外,人声鼎沸。

“快快快,将东西端来!”

“陈兄起身了吗?别惊着他!”

“呀,莫挤,我要观瞧诗仙风姿。”

“......”

陈大全这几日喝药苦的,脸都黄了,他挣扎起身推开窗一看,傻眼了。

院子里,卢行安正招呼一群人忙活。

几个丫鬟捧着托盘,里头是崭新衣袍、鞋袜、玉带。

一群小厮抬着几个大木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书籍文册。

还有几个护院模样的家丁,一身劲装,持棍棒警戒。

“卢行安!”陈大全喊。

卢行安颠颠跑到窗边,满脸堆笑:“陈兄,你醒了?”

“小弟备了身行头,你洗漱洗漱,换上。”

“外头马车也备好了,一会儿咱便去那青竹苑。”

陈大全听见外面嘈杂,黑着脸问:“你这...弄这般大阵仗?”

卢行安得意的很:“呵呵!陈兄你不晓的,这几日全城百姓都等着看你呐!”

陈大全扶住窗框暗骂:狗日的,等老子恢复了,高低开挖机敲你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把要啐的口水咽回去,咬牙道:

“速速为我熬药,多煎几副,我路上要喝...”

只差1%,陈大全期望在诗会开始前,再冲击一下。

......

一番洗漱,换上那身新袍。

翠绿绸缎,绣竹叶暗纹,银丝玉带,衬的陈大全居然有了几分翩翩公子味道。

驴大宝也换了身新衣,玄色的,料子没那么好,但胜在合身。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咧嘴憨笑:“公子,这衣裳好哩。”

陈大全没心思打趣,取过两顶帷帽,戴在二人头上。

恰卢行安送药进屋,一愣:“陈兄,你这是?”

陈大全摆摆手,沉声道:“低调,眼下非是装逼时候。”

卢行安歪着头陷入沉思,疑惑低语:“装...装逼?”

不顾卢行安琢磨“装逼”为何意,驴大宝薅过其手中托盘,给陈大全倒足两大碗药汤。

待一饮而尽,陈大全苦的直打摆子,缓了好一会儿。

剩下两罐药汤,由驴大宝用棉包袱裹了揣在怀中,带去诗会。

......

一盏茶后,三人跨出大文豪书铺,被吓一激灵,乌泱泱半条街挤满人。

“出来了!出来了!”

“哪个是陈诗仙?”

“看不见脸,遮着呢。”

“肯定是那穿锦袍,戴帷帽的!”

“陈诗仙,露个脸让我们瞧瞧!”

“......”

陈大全把帷帽压的更低,一声不吭,三两步带驴大宝钻入车厢。

车外,卢行安还不知好歹,得意洋洋朝人群嘚瑟。

这明显有人做局,故意利用卢行安虚荣心,把原本“小有才情”的陈公子,吹捧成骑虎难下的“陈诗仙。”

这其中,到底何人谋划,又有何目的,不得而知。

但不论甚鬼蜮伎俩,只待系统一恢复,这些耍心眼的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可话说回来,若系统无法及时恢复,不用计谋,陈大全也白扯。

将要出发时,街上竟又赶来一队卢家人马,护送卢行安三人去往青竹苑。

听闻是某卢家长辈特意安排的。

这下,陈大全更看不懂了。

马车在大队家丁护送下,不紧不慢朝东城行去。

路上,陈大全捧着一罐汤药,吸溜吸溜喝的着急。

足足行了三刻钟才停下,卢行安迫不及待跳下马车,叫嚷道:“陈兄!青竹苑到了。”

陈大全在车厢内打个长嗝,满是苦味,熏的驴大宝直抹泪。

他将心念沉入脑中查看,系统恢复程度依旧是99%。

方才一路行来,他不死心,拼命又回忆起几句: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熬夜。

但这几句若吟出去,怕是会挨打哦。

陈大全着急却无奈,只能叮嘱驴大宝抱好剩余一罐汤药,深吸一口气钻出车厢。

...

青竹苑门口,已停了一排马车,一辆比一辆华贵。

有的挂着卢氏族徽,有的绣着其他姓氏,阵仗不小。

脚刚落地,他就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有疑惑的...

门口台阶上站着几个年轻公子,衣饰华贵,一看就出身世家。

其中一个正慢摇折扇,斜眼看来,嘴角挂着冷笑。

陈大全腹诽:大冬天摇扇子,冻死你个装逼货。

“哟,这就是卢七请来的‘诗仙’?”那公子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旁边一人接话:“遮的严严实实,莫非见不得人?”

“呵呵,故弄玄虚罢了。”

陈大全面不改色,帷帽遮住他表情,心里却骂道:

狗日的,待老子再临巅峰,一颗炸弹送你见祖宗。

卢行安浑然不觉,还热络朝那几个公子挥手:“哈哈,李兄,张兄,久等了!”

那几个公子皮笑肉不笑的还了礼。

...

陈大全随着卢行安往里走,穿过竹林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青竹苑内很大,幽静又有诗意,斗诗会场地,在园中一片临湖阁楼前。

为此盛会,卢家还特意搭建了一座华丽高台与阁楼相连。

楼内楼外,台上台下,设近百处席位。

每处席位前,均置一几案,其上摆满笔墨纸砚和几碟素雅点心。

几案左右后方,各立一妙龄青衣侍女,低眉顺眼。

阁楼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二层遮挂纱幔,随风轻拂。

其后隐约可见曼妙身影,想来是参与诗会的女眷。

豪门望族中,女儿家的才情,许多不输于男子。

高台分三层,最高一层最窄,两侧摆六张几案。

第二层稍宽,摆十数张几案。

而最下面一层最宽,几十张几案呈扇形散开,围绕着木台和阁楼。

场中半数座位,已有人落座,而卢行安昂首挺胸、肆意张扬引着陈大全到来,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砖头。

现场目光齐聚,就连阁楼纱幔后,也传出阵阵软语议论声。

陈大全一眼扫过,心中有数。

这诗会,座位是分等级的:出身、地位、名气、才学...决定你能坐多高。

如汀县中有名的“三大才子”,由于出身不够看,只能坐于最下面一层外围。

不过,即便有幸被邀入苑,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了。

陈大全正想寻个偏僻位子躲着,却被卢行安强扯着登上诗台第二层,被按在最显眼处坐下。

“尼玛,狗日的卢行安,尽坑你爷爷。”

与此同时,眼看陈大全落座,四周响起一片压抑惊呼。

尤其最下层那些公子,窃窃质疑声,不断入耳。

诗会开始前,一场针对陈大全的风暴,就要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