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礼堂光和翔瘫在岩壁脚下,像两条脱水的鱼。
赛罗叉着腰站在旁边,头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嘴里还在数落两人的配合漏洞,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尾音带着满意。
西瑟斯从山崖上走下来。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赛罗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西瑟斯身上,从头顶扫到脚底,确认他没有离开,没有消失,还在这里。
结束了?西瑟斯问。
勉强及格。赛罗扬起下巴,但眸光软了几分:这两个小子还有得练。
礼堂光举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师父……我们明天还能继续吗?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那年轻人满脸尘土,眼神却十分明亮,和当年K76上的赛罗如出一辙。
问赛罗。
赛罗哼了一声:看你们表现。
凯恩从另一侧走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西瑟斯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天色还早。他说:活动一下?
西瑟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群山在暮色中起伏,像沉睡的巨兽脊背,远处有一片开阔的谷地,平坦,空旷,适合做一些不需要顾忌周围的事。
他明白凯恩的意思。
赛罗。
西瑟斯已经开始解除拟态,光芒从手中的因特诺西涌出,像破茧的蝶,银蓝的铠甲在空气中一寸寸凝聚。
赛罗愣了一瞬,眼灯骤然明亮,兴奋的金芒四散开来。
你——
不是要训练吗?最好的训练,是实战。
你确定?赛罗压抑着兴奋:我现在可不会放水。
西瑟斯抬起手,做了一个的手势。
赛罗闪身而来!
那一拳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的碎石掀飞,西瑟斯侧身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他没有还击,只是后退,拉开距离,观察着赛罗的动作。
赛罗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西瑟斯一一接下,或格挡,或闪避,或顺势卸力,动作行云流水。
还手!赛罗可不想保持这样的状态。
西瑟斯瞬间贴近,在赛罗下一拳挥出的瞬间切入他的内围,手肘撞向他的胸甲。
赛罗眸光一缩,能量场自动激发,将那一击偏转,但西瑟斯已经绕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的背甲上,轻轻一推。
赛罗向前踉跄一步,随即稳住身形,转身,头镖在手中化作两柄光刃。
认真了?
你一直不认真。
光刃劈落,西瑟斯后仰,刃尖从他胸口划过,距离不到一寸,他顺势翻身,一脚踢向赛罗的手腕,赛罗撤步,光刃横挡,两股能量相撞,炸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
山谷在震颤。
礼堂光和翔已经爬起来,仰着头,看着那两道在暮色中交织的身影。
红蓝与银蓝,像两条纠缠的龙,每一次碰撞都有光芒炸裂,将天空染成奇异的色彩。
凯恩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战局。
他看着西瑟斯的动作——那些招式他很熟悉,是光之国的主流格斗术,还有从狮子兄弟那里学来的宇宙拳法,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总得来说……
凯恩微微颔首,十分认可。
他也看着赛罗——那小子的打法还是那样,张扬,直接,浑身都是一往无前的狠劲。
但面对西瑟斯时,那些狠劲里多了些什么,像是怕伤到对方,又像是怕伤不到对方,矛盾得让凯恩想笑。
两奥分开,悬停在谷地两端。
赛罗的胸口微微起伏,能量核心的光芒稳定而明亮,西瑟斯的肩甲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头镖留下的,并不重,正在缓慢愈合。
再来?赛罗问。
西瑟斯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赛罗俯冲,西瑟斯迎上,两道身影在谷地中央相撞——能量对冲!
赛罗的双射线与西瑟斯的纳西帝斯光线交织在一起,两种能量在空气中相撞、缠绕、湮灭。
光芒太盛,照亮了整片山谷。
礼堂光不得不抬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翔站在他身侧,同样眯着眼,表情凝重。
他们……在认真打?翔问。
看起来是。礼堂光的声音有些发虚,还是第一次见到西瑟斯完全体实力,不免震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凯恩听到了。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光芒散去,两奥再次分开,这次距离更近,赛罗的胸甲有几道焦黑的痕迹,西瑟斯的左肩铠甲微微变形。
不分伯仲。
赛罗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像终于找到了某种答案。
西瑟斯的状态同样如此,计时器的光芒平稳,但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的消耗。
平手?赛罗问。
平手。西瑟斯确认。
赛罗收起头镖,周身的光芒渐渐收敛。他悬停在原地,看着西瑟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张扬,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你变强了。他说:比K76的时候强多了。
你也是。
但我还能更强。赛罗靠近他,压低声音:下次,我会赢。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看着那里面燃烧的光芒。
我等着。
两奥缓缓降落,在谷地中央恢复拟态。
光芒散去,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银发微乱,一个气息微喘,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一片。
凯恩走过来,手里拎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两瓶水。
精彩。他将水递给两人:比我预想的还好。
赛罗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西瑟斯拧开瓶盖,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你们两个。凯恩在他们身侧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在野餐:让我想起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赛罗问。
我们和贝利亚还是兄弟的时候。凯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怀念,也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我们也常这样,打完一架,然后坐在一起,看着天空发呆。
西瑟斯的手顿了一下。
赛罗立刻察觉,转头看他,眼眸微微眯起。
你又想他了?
没有。
你顿了一下。
水呛到了。
赛罗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往西瑟斯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贴上,西瑟斯没有躲开,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凯恩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我去看看光他们。他说:你们休息。
凯恩。西瑟斯叫住他。
他回头。
谢谢。
凯恩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飞鸟。
谢什么。他摆摆手,转身朝礼堂光他们的方向走去:你们继续。
他的背影消失在岩石后面,脚步声渐远。
赛罗和西瑟斯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夕阳正在沉落,将天空染成橘红与紫蓝交织的颜色,远处的山峦像剪影,轮廓分明。
赛罗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捏扁,他转过头,看着西瑟斯的侧脸——那轮廓在暮色中柔和得不可思议,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左颊的编发垂在肩头,发尾的蔚蓝像是由天空编织而成。
西瑟斯。
你刚才…赛罗并没有绕弯子:为什么找我切磋?
西瑟斯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邃的色泽,霁青中印着暮色,像将落未落的黄昏。
赛罗被那目光注视着,忽然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检验你的成长。西瑟斯说。
只是这样?
还有。西瑟斯收回目光,看向远方:想看看,现在的我,有没有跟上你。
赛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结果呢?
没有。西瑟斯说:但下次,我会赢。
赛罗压着笑,往西瑟斯身边又靠了靠,这次肩膀真的贴上了,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会的。他说:下次,下下次,总有一天——
他没有说完,因为西瑟斯忽然站起身。
赛罗一愣,仰头看他。
西瑟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是凯恩塞过来的,他那时候才知道,凯恩买了不止一顶,只不过放在了亚空间而已。
是一顶帽子。
黑色的棒球帽,正面绣着一只简笔画的兔子,耳朵很长,歪着头,看起来有点傻气。
赛罗盯着那顶帽子,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某种复杂的僵硬。
这是……
凯恩买的。西瑟斯说:他本来想给你那顶熊耳朵的,我拦住了。
赛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谢?
西瑟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赛罗身侧,微微俯身,将帽子扣在赛罗头上,动作很轻,手指穿过银发的间隙,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
赛罗僵在原地,即使在人形状态下,他也能感觉到涌上脸颊的温度,能感觉到西瑟斯指尖划过发梢的触感,能感觉到那顶傻气帽子的重量压在头顶。
西瑟斯……
别动。
西瑟斯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手机。
地球产的,廉价,耐用,礼堂光送给他的,说是什么,他知道用法,此刻正对着赛罗,屏幕亮起。
赛罗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想抬手挡住脸——
快门声。
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银发青年坐在岩石上,头顶扣着一只歪耳朵兔子帽,表情介于震惊和呆滞之间,夕阳从侧后方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耳尖泛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傻气得可爱。
西瑟斯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起。
删掉!赛罗跳起来,伸手去抢:快删掉!
西瑟斯侧身避开,将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抵着赛罗的胸口,此刻站在岩石上,赛罗即使跳起来也够不到。
西瑟斯!
不删。
那是黑历史!
是纪念。
赛罗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他看着西瑟斯,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泄了气。
……至少发给我一份。
西瑟斯将手机收进口袋:考虑。
赛罗咬牙切齿,却没有再抢。
他重新坐回岩石上,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动作别扭中掺着妥协,像只被顺了毛的兔子,明明不满,却舍不得离开。
西瑟斯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并肩看着夕阳沉落,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紫蓝,再变成深邃的墨,星星开始浮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像被打翻的银粉,洒满整个天穹。
西瑟斯。赛罗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闷闷的。
下次切磋过后……
你……赛罗含糊说着:然后,你能不能……
能什么?
赛罗没有说完。
他转过头,看着西瑟斯的侧脸,看着那双映着星光的眼睛,忽然失去了所有语言。
西瑟斯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像刚才调整帽子那样,轻轻揉了揉赛罗的头发。
赛罗僵住了。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往西瑟斯身边靠了靠,将头轻轻搁在西瑟斯的肩上,闭上了眼。
西瑟斯。
……没什么。
山谷安静了下来。
远处传来礼堂光和翔的说笑声,还有凯恩低沉的回应,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坐在岩石上,头顶是漫天星光,身侧是彼此的体温。
西瑟斯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那顶兔子帽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抬起头,继续看着那片星空,任由赛罗的呼吸渐渐平稳,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渗入自己的肩膀。
夜风穿过山谷,带来草木的气息,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带来久违的安宁。
西瑟斯想起旧土的彼岸花海,想起「君主」膝上的温度,想起那双霁青与暮紫交融的眼眸。那些记忆像水中的倒影,清晰,却触不可及。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身边是一个鲜活、滚烫、会为他炸毛也会为他安静下来的存在。
这似乎很好。
他闭上眼睛,任由星光落在脸上。
远处,凯恩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笑意:……让他们待着吧,年轻人需要空间。
然后是礼堂光的回应,压得很低:师父和赛罗难道……
声音渐远。
西瑟斯没有动。
赛罗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但西瑟斯知道他没有——那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收紧。
赛罗。
……嗯?
帽子歪了。
赛罗没有睁眼,只是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声音含糊:……就这样。
西瑟斯嘴角的弧度很浅,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任由赛罗靠着,任由夜风拂过,任由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远处,时空城的阴影隐约浮现在云层之上,等待着被黑暗唤醒的时刻。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
西瑟斯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画面。
赛罗瞪大的眼睛,泛红的耳尖,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
他按下保存键。
然后,将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继续看着那片星空。
西瑟斯。赛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西瑟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赛罗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那触感温热,有力,带着年轻蓬勃的生机,与旧土的安宁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
赛罗僵了一下。
然后,他收紧手指,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掌心。
星光洒落,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辉中。
远处,凯恩站在山崖边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复杂,但最终,这些复杂化作叹息,消散于空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