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仰躺在新置的黄花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双眼盯着房梁,脑子飞转。
自己跟沐家比,就像蝼蚁对苍鹰,臭虫对霸王龙。
朱棣不可能看不出这差距。
既然如此,还要他去争——背后必有玄机。
换位想想,倘若他是朱棣:一边是坐镇西南、兵权在握的柱国重臣;一边是刚冒头、爹还背罪名的寒门小子。
选谁?
答案根本不用想。
拉拢沐家,最稳最快的法子,就是联姻。把沐昕绑进皇族,恩威并施,人心军权一手抓。
至于他朱由校?不过是个可用时用用的棋子。
天下英才千千万,少他一个,皇家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可偏偏,朱棣把他推了出来,摆出一副“公平竞争”的架势。
荒唐。
真正势均力敌的较量,才谈得上“公平”。
一头羊和一头虎关进笼子,还说什么公平搏杀——那不是角斗,是喂食。
当实力悬殊到极致,裁判也就成了摆设。
可朱棣偏偏跳出来当了这个裁判——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有机会翻盘?
换句话说,朱棣这是在承认:他朱由校,够格和沐家掰手腕?
朱由校猛地从榻上弹起,眼底的火光越烧越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摸清了朱棣的棋路。
沐家确实猛,强得离谱,堪称西南铁壁,军中柱石。
但自己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起初,他只拿“自己”去对标“沐家”,结果自然是萤火与皓月争辉,毫无胜算。
可现在他反应过来了——他的对手不是整个沐家,而是沐昕!
沐昕背后站着沐家,而他身后,也站着方孝孺。
一个手握边军重兵,镇守云贵;一个执掌文坛牛耳,统领儒林,还攥着吏部大权。
真要论朝野影响力,谁怕谁还不一定。
一番冷静权衡后,朱由校心头一震——
原来,他不仅有机会,甚至……赢面更大。
想到这儿,他再度代入朱棣的视角。
两个候选人,身份相当,背景相当。
一个是自己不太熟的黔宁王庶子,一个是自己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青年才俊。
如果是你,你会选谁当女婿?
朱由校脑中“轰”地一声,豁然开朗。
作为父亲,当然想把女儿交给更了解、更放心的人。
但朱棣不只是父亲,他是皇帝。
不能明着偏心,也不能彻底冷落任何一方。
那就只能把皮球踢回去——让你们自己斗去。
你想娶公主?行啊,公平竞争。
谁赢,谁抱得美人归。
这样一来,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比出来的”,谁都没理由闹脾气。
朱棣稳坐钓鱼台,既得了能打的女婿,又没得罪任何一方,还落了个公正无私的好名声。
“绝了,真是老狐狸下凡!”
想通这一切,朱由校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这局,我吃定了!”
他对着空气挥出一拳,笑得像个刚抢到糖的孩子。
他现在敢拍胸脯说:赢定了。
为啥?两个字——地利。
他在京城,沐昕在云南。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不是白说的。
朱棣要顾全大局,表面一碗水端平,但作为父亲,暗地里帮亲信一把,再正常不过。
八月十四公主去灵谷寺的事,八成就是朱棣特意让方孝孺知道的。
既然目标都是公主的心,那谁先下手,谁就占尽先机!
“陛下,您可真是个人情大师啊……”
心里默默给朱棣点了个赞,朱由校信心爆棚。
不就是一个沐家?
来就来,谁怕谁!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嘴里哼着小调走出房门,一脚踹开饭厅大门,趾高气扬道:“爷饿了,菜呢?再不上桌,老子拆了你们厨房!”
那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侍女吓得尖叫一声,提着裙角连滚带爬冲向灶房传话。
人逢喜事精神爽,饭都香了三倍。
三大碗白米饭下肚,朱由校瘫在凉席上,一边剔牙一边傻乐。
大明这日子,真不赖。
来还不到两个月,事业有了,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波操作简直美滋滋,朱由校心里乐开了花。
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我朱由校,成了!
晚饭吃得太撑,不走两圈怕是要积食,他顺手灌了碗山楂水,晃悠着往湖边溜达。
“公子,府里账目已理清,请您过目。”
冷不丁一声,云程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吓得朱由校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湖里喂鱼。
他眯起眼,语气阴沉:“你属猫的?走路没声儿?再这样老子抽你丫的!”
“小的知错!小的该死!”
云程立马抬手啪啪扇了自己两下,脸都不带红的,毕恭毕敬把账本呈上,头压得比鹌鹑还低。
朱由校接过一翻,全是流水账,清清楚楚,没半点猫腻。
他也压根不信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随手一递:“拿回去吧,先你管着。我只负责搞钱,花钱的事嘛——过阵子找个主母来操心。”
云程眼睛一亮:“这么说,公子好事将近?那小的提前道喜了!祝公子早日抱得美人归,府上人丁兴旺,财源滚滚!”
朱由校咧嘴一笑:“会说话,去账房领十吊钱,赏你的!”
这回云程真是笑出褶子了,满脸菊花开,扑通就弯腰谢恩。
谢完还不忘试探一句:“公子,那位主母是哪家闺秀啊?咱们要不要提前置办些东西?”
“她啊……”
朱由校脑中立刻蹦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是管家,该准备什么你自己掂量。身份嘛,现在还不能说。”
“明白!”云程眨眨眼,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小的这就安排,保证让主母进门住得舒坦、舒心、舒坦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