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这边声明……”
“发。”宋启山冷笑,“说恶意造谣,说断章取义,说对方借行业斗争构陷。”
“可现在实名了啊。”
“实名又怎么样?”宋启山猛地看向他,“实名就代表真相吗?你今天才混这个圈子?”
邵齐头皮发麻,只能点头。
“明白。”
“还有。”宋启山慢慢压低声音,“想办法把杨余也拖进来。”
“怎么拖?”
“他不是最喜欢装护着所有人吗。”宋启山眼底一片阴冷,“那就让人问,当年这些项目遍地都是,他早干嘛去了。”
“问他是不是选择性正义,是不是只在自己要立人设的时候才站出来。”
邵齐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想模糊焦点。”
“对。”宋启山坐回沙发,脸色阴得吓人,“事情到了这一步,干净脱身不可能了。”
“那就一起脏。”
可他显然低估了一件事。
现在已经不是谁先下嘴、谁更会搅浑水的时候了。
因为所有沉太久的人,都被这一下炸醒了。
十一点半。
第三个女孩发声。
凌晨零点过五分。
第四个女孩实名跟上。
凌晨一点,曾经在云景计划任教的一名男老师,直接发长文承认自己当年因反对项目内部安排被踢出,并表示愿意配合调查。
凌晨两点,叶思宁的堂姐发微博。
“她已经不在了,但她以前留过纸条,我会交出去。”
这一夜,彻底没法睡了。
整个网络像被一口气撕开一道大口子,积了三年的脓,全往外冒。
而医院病房里,程诺是在凌晨一点被震醒的。
不是手机震。
是走廊上动静太大,护士和保安来回跑,像出了什么事。
他赶紧起身,第一反应先看母亲。
还好,程母睡得稳,没被惊动。
门一开,沈清秋正从外头快步走进来。
“吵醒你了?”
“怎么了?”
沈清秋看着他,眼里有很明显的情绪翻涌,但更多的是松下来后的痛快。
“云景计划公开了。”
“什么?”
“鹿晓她们站出来了。”沈清秋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激动,“很多人都站出来了。”
程诺怔住了。
他立刻去摸手机,点开页面那一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热搜第一。
云景计划实名举报。
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再往下,是鹿晓的脸,是何晴的名字,是一条条证词,是那些他白天还只是模糊知道一点的东西。
程诺越看,手越发抖。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一路从骨头缝里烧上来的怒。
他抬头看向沈清秋,喉咙发紧:“这些都是真的?”
“是。”沈清秋点头,“证据已经交了。”
程诺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鹿晓在总决赛那天看他的眼神。
想起那个小姑娘明明瘦得不行,却还笑着说自己也想重新开始。
他那时候只是隐隐觉得,她身上一定有很重的故事。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故事有多重。
他慢慢攥紧手机,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们怎么敢……”
这四个字轻得发哑。
沈清秋走近一点,轻声说:“所以现在,轮到他们还了。”
程诺胸口起伏得厉害。
好半天,他才低声问:“杨老师呢?”
“还在协会。”
“他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大家都没睡。”
程诺低头,看着页面上不断滚出来的新消息,眼底那点压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变了。
不再只是被动承受。
也不只是愤怒。
而是一种特别重、特别清楚的感觉。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拿冠军,已经是命运难得给的一次抬头。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原来站上去,不只是为了自己好过一点。
还为了有一天,能让下面那些更疼的人,也被看见。
凌晨三点,杨余终于从协会出来。
夜风很冷,他一整天没停,眼底全是红血丝,可步子还是稳。
周明跟在后面,嗓子都哑了。
“第四个实名也进来了,明天肯定还有。”
“嗯。”
“宋启山那边刚发声明了,老一套,造谣诬陷,移花接木,恶意构陷。”
“让他发。”
“还有几家平时跟他走得近的营销号,已经开始往你身上泼,说你借受害人立人设。”
杨余扯了下嘴角,连冷笑都显得多余。
“继续记。”
“都记着呢。”周明停了一下,又低声说,“杨余,这次真的顶上去了。”
“我知道。”
“怕吗?”
这问题问出来,连周明自己都愣了下。
大概是这一夜太长,长到人都开始说真话了。
杨余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天边那点快亮不亮的灰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怕。”
周明一怔。
杨余声音很低,也很平。
“不是怕他们冲我。”
“是怕那些站出来的孩子,后面扛不住。”
“怕有些证据晚一步就没了。”
“怕叶思宁那样的名字,不是最后一个。”
周明喉咙一下堵住了。
这就是杨余。
哪怕到现在,他第一反应也不是自己会被怎么撕。
而是那些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从泥里拉出来的人,能不能被接住。
他深吸了口气,哑声说:“会接住的。”
“嗯。”杨余低低应了声,“必须接住。”
他刚说完,手机就震了。
是程诺发来的。
只有一句。
“杨老师,我想做点事。”
杨余盯着那行字,脚步一下停住了。
凌晨三点多,风冷得往骨头里钻。
周明站旁边,正低头回消息,见他不走了,抬头问了句:“怎么了?”
杨余把手机递过去。
周明看完,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这时候?”
“嗯。”
“他现在情绪顶着,不适合乱动。”周明压低声音,“一个不好,容易被人抓住做文章。”
杨余没立刻接话。
他太了解程诺了。
这孩子平时看着闷,话少,像什么都压得住。
可真压到头了,反而比谁都倔。
尤其今天这件事,不只是爆料。
是程诺亲眼看见,有些比他还小、比他还没路的人,被生生踩了那么多年。
这种时候让他什么都别做,继续坐病房里,太难。
但越是这样,越得稳。
杨余低头回了一句。
“先别动,等我过去。”
消息发完,他直接上车。
“去医院。”
周明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说:“你打算让他说话?”
“看情况。”
“这可不是普通发声。”周明揉了把脸,“他现在一开口,流量全在他身上。说轻了像蹭热度,说重了又容易被对方顺势扯他父亲那条线。”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杨余转头看了眼窗外,声音很沉。
“他不是想蹭热度。”
“他是真想做点事。”
周明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知道,程诺不是那种会拿别人伤疤给自己加戏的人。
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这时候拦起来难。
车一路开得很快。
医院楼下比白天安静得多,但依旧多了不少人。
有些缩在角落里抽烟,有些坐在车里没下,眼睛却一直往住院部方向飘。
杨余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还没清干净?”
“白天那批赶走了,晚上又换了新脸。”周明低声骂,“臭虫一样。”
“把楼下监控时间段全调出来,先留着。”
“已经让人去做了。”
两人上楼,病房门一推开,程诺果然没睡。
他坐在陪护椅上,手机放在腿上,背挺得很直。
那种直,不是放松,是绷着。
沈清秋在旁边小沙发上靠着,明显也没怎么睡,一看杨余来了,立刻起身。
“你来了。”
“嗯。”杨余先看了眼病床,“阿姨没事?”
“没事,刚睡稳。”沈清秋压低声音,“程诺一直等你。”
杨余点了下头,示意她先坐。
然后走到程诺面前。
“想做什么?”
一点弯子都没绕。
程诺抬头看他,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
“我想发声。”
沈清秋心里一紧,周明也下意识皱眉。
果然。
杨余却没急着否,也没急着答应。
“为什么?”
程诺像是早就想好了,几乎没停。
“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在看我。”
“他们之前拿我家里的事踩我,现在鹿晓她们站出来了,风向也在我这儿绕。”
“如果我这个时候还装看不见,像躲着什么一样,那些真正站出来的人,反而会被说成是借着我的热度。”
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不想这样。”
“还有呢?”杨余继续问。
程诺握紧了手。
“还有就是,我想告诉她们,她们不是一个人在顶。”
“我知道我不是受害人,我也不该抢她们的话。”
“但我至少能站出来说一句,大家别再拿别的脏东西遮真正该看的事。”
这几句一落,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明原本都准备开口劝了,听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程诺说得太明白了。
不是感情上头乱出头。
他是想得清楚的。
甚至连分寸都知道。
杨余看着他,眼神深了些。
“你知道你一发,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程诺点头,“他们会更疯地翻我,翻我爸,翻我妈,翻我小时候。”
“还有呢?”
“还会有人说我卖惨,蹭社会话题,冠军刚拿到就开始立人设。”
“那你还想发?”
程诺抿了下唇,过了几秒,低声说:“想。”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