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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魔!你就是洪荒第一邪魔!”

“吾等潜心悟道,从未招惹于你,为何要将吾等卷入这场浩劫?”

“天道不公啊!竟让你这等邪魔横行!”

精怪们的嘶吼更为尖锐,带着野兽般的疯狂。

一头九头虚影浑身浴血,仅剩三颗头颅,眼中泣血:

“帝辛!你为一己私欲,连吾等妖族余脉都不放过!”

“黑龙一族,如今只剩我这一缕残魂!此仇不共戴天!”

“还我洞府!还我族人!”

“你手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沾满吾等的鲜血!”

“屠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无数谩骂如潮水般涌来,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这片幻境淹没。

那些虚影越靠越近,怨毒凝聚成实质的黑丝;

缠绕上帝辛的身躯,想将他拖入脚下的血海。

“帝辛,此情此景,你可有后悔?”

又一道声音响起,不再是嘶吼,而是带着冰冷的审视;

仿佛来自天道,来自鸿蒙,来自天地间所有的规则秩序。

幻境随之一变。

脚下的血海褪去,化作人族曾经的繁华盛世——

城池林立,炊烟袅袅,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童在街巷嬉笑,老者在树下闲谈,一派安宁祥和。

这盛世的虚影中,隐约可见三皇的法相在云端护佑,人族气运如金色巨龙,盘旋天地之间。

紧接着,画面骤转。

盛世崩塌,战火燃起,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三皇法相黯淡,气运巨龙哀鸣……

这一切的转折处,都清晰烙印着帝辛的身影——

他挥剑斩圣,撕裂苍穹,剥夺位格,引动劫乱。

繁华与破败,生机与死寂,两种景象在帝辛眼前交织、碰撞,形成最强烈的对比。

“看看吧,帝辛。”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便是你一手造成的。”

“从盛世到炼狱,只在你一念之间。”

“如此多的生灵因你而死,如此多的美好因你而毁,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后悔?”

周围的谩骂声渐渐平息,所有虚影都停下动作;

齐刷刷看向帝辛,眼中的怨毒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期盼与绝望——

它们似乎也想知道,这个将它们推入深渊的人皇,是否会有哪怕一瞬间的动摇。

帝辛静静站在原地,金色衣袍在幻境的气流中微微拂动,长发垂落,遮住了眉眼。

他看着眼前的繁华盛景,没有怀念,也没有向往。

他看着随后的炼狱惨状,没有动容,也没有痛苦。

那些谩骂、指责、血泪控诉,那些对比强烈的画面;

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他的感官,却始终无法撼动他磐石般的道心。

他的双手依旧洁白,仿佛从未沾染鲜血;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眼前一切都与他无关。

后悔吗?

这个问题在幻境中回荡,却未在他的心海激起任何涟漪。

若后悔,便是否定自己走过的路。

从决定逆天伐圣的那一刻起,从扛起人族不屈意志的那一刻起;

从选择“灭世为引,涅盘为皇”的那一刻起,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之景。

罪孽也好,因果也罢,都是他必须踏过的阶梯。

众生的苦难,他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

非是冷血,而是他的道,本就不立足于“慈悲”二字。

他要的是无极,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力量,为此,牺牲再多,也在所不惜。

幻境中的虚影见帝辛始终无动于衷,眼中的期盼彻底化为绝望,怨毒再次燃起,比之前更汹涌。

“冥顽不灵!”

“无可救药!”

“这般杀心,也敢妄图证帝?!”

谩骂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猛烈,甚至凝聚出实质的攻击——

怨毒化成的利箭,痛苦凝成的巨石,绝望聚成的风暴,铺天盖地朝帝辛砸去。

帝辛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将所有谩骂与攻击隔绝在外。

他的道心,如同混沌深处最坚硬的顽石,任尔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幻境中的血色越来越浓,嘶吼越来越烈,试图用更极致的痛苦与怨恨动摇他。

可无论画面如何变换,声音如何刺耳,帝辛始终保持着那份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不说话,不辩解,不愤怒,不后悔。

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在这片由因果与怨恨构筑的幻境中,独自坚守着自己的道。

混沌深处,那具漂浮的金色身躯,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鸿蒙意志无声注视着这一切,浩瀚无比的意识中,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问心劫,最难过的从来不是外界的攻击,而是内心的动摇。

而这个帝辛,他的内心,似乎比鸿蒙本身还要坚硬,还要难以撼动。

幻境依旧在持续,谩骂与控诉从未停歇。

那些嘶吼的怨魂虚影忽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竟不由自主地停了谩骂,齐齐望向中央的帝辛。

他终于动了。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挣扎,只是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桀骜的弧度。

低沉的笑声自喉间溢出,带着洞悉世情的嘲弄与霸道,在死寂的幻境中回荡:

“桀桀桀,桀桀桀……”

那笑声宛如混沌深处传来的魔音,震得怨魂虚影阵阵摇晃,仿佛随时会溃散。

“审判孤?”

“整个洪荒,就孤一人在谋划么??”

“为何非要做孤的绊脚石?”

“告诉孤,什么踏马的叫低头?”

“告诉孤,什么踏马的叫天命?”

“不过是看谁能成为真正的执棋人罢了!”

“在这天地之间……”

“没有谁能真正审判孤,没有谁!!”

“去踏马的天命!”

帝辛目光扫过四周,左眼的日月星辰骤然加速流转,右眼的万灵演化变得狂暴。

再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虚妄的力量:

“后悔?愧疚??”

他像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嗤笑出声,目光中的漠然如万年寒冰:

“鸿蒙诘孤杀伐,怨魂责孤罪孽,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