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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魔瘴暗生锋刃冷 星槎远赴氐宿天

寰宇乙巳年亥月庚午日,丑时。

铸金城的深夜本该万籁俱寂,可城西废弃的矿洞深处,却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灰色雾气。矿洞最深处的地缝里,上古遗留的混沌魔瘴沉寂了数万年,此刻正顺着裂缝缓缓往外渗,阴冷、凶戾,沾到石壁上,连坚硬的青岩都泛起了焦黑的蚀痕。

八大匠门的掌事们齐齐站在地缝前,凤天衍站在最前面,一身织金长袍沾满了尘土,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儒雅倨傲,只剩输了斗器后的阴鸷与不甘。身后的虎烈、麟玉等人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面色阴沉,眼底翻着红血丝。

三日前匠魂碑前的那场惨败,彻底撕碎了他们百年的体面。

匠魂碑认了丑牛正统,满城百姓都在议论“立骨才是真道”,原先追捧龙凤器的世家大户纷纷退订,铺子里的鎏金摆件卖不动了,连底层粗坯匠都敢抬头跟他们叫板。百年基业摇摇欲坠,财路、名声、正统地位,一夜之间全都岌岌可危。

“阁主,真要走这一步?”麟玉声音发紧,盯着地缝里翻涌的魔瘴,喉结滚了滚,“这可是混沌魔瘴,沾了匠魂,这辈子就洗不掉了,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啊。”

“洗不掉又如何?”凤天衍猛地回头,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难不成看着那群粗坯匠骑在我们头上?看着我们百年家业毁于一旦?正统名头被抢了,财路被断了,再过些日子,连铸金城都没我们的立足之地!”

他抬手一指地缝,声音尖利:“上古匠宗能借地脉立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借魔瘴成器?丑牛不是会立骨吗?我们就给器物灌上魔煞凶气,锋锐百倍,威力千倍!到时候全城的兵器、镇器、摆件全是我们的凶煞之器,老百姓用了就得受我们掌控,看谁还敢说丑牛是正统!”

虎烈上前一步,瓮声瓮气:“我同意!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靠立骨稳民心,我们靠凶煞掌生杀,看谁更厉害!”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挣扎,可一想到失去的权势财富,那点犹豫很快就被贪念压了下去。众人齐齐点头:“干了!”

凤天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看向地缝,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进魔瘴之中。

“以我匠魂为引,以我本源为祭——唤混沌残灵,赐我铸煞之力!”

嘶——

黑灰色的魔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瞬间翻涌起来,顺着精血的气息缠上了八人的手腕。阴冷刺骨的煞气顺着经脉往神魂里钻,像无数根细针在扎,八人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魔瘴一点点融入他们的匠道本源之中,原本中正的灵气渐渐染上了凶戾的灰黑色。

片刻后,魔瘴收敛,八人缓缓睁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极淡的灰芒。

凤天衍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黑灰色的灵气,往旁边一块碎石上一点。

咔嚓——

石头瞬间被煞气蚀出一个洞,断面锋利如刀,还泛着刺骨的寒意。

“好!好力量!”凤天衍狂笑起来,“有这等力量,什么丑牛正道,什么匠魂碑,都得给我让路!传令下去,所有工坊连夜开炉,给我铸凶煞兵器!我要让整个铸金城,都变成我们的囊中之物!”

矿洞深处,炉火重新燃起,只是这一次,火焰是诡异的灰黑色。铸出来的刀剑锋锐异常,却带着蚀骨的凶气,握在手里久了,人心智都会被搅得暴戾易怒。

一场裹挟着混沌凶煞的暗流,正在铸金城的地下悄然蔓延,而此刻的匠魂广场上,还无人察觉。

次日清晨,匠魂广场。

铜伯握着玄铁牛脊锤,站在碑前,神情肃穆。

昨夜他已将丑牛一脉的入门心法——辨坯境与拓形境的基础口诀,顺着碑身的犁沟纹,一点点刻进了匠魂碑深处。心法藏得极深,心术不正、急于求成的人摸上去只会觉得是块普通石头,唯有肯踏实打坯、性子沉稳的匠人,才能感应到内里的口诀。

“根基功法留在碑里,有缘者得之。”铜伯收回锤子,长出一口气,“能悟出多少,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丑牛之道,本就不是靠嘴传的,得一锤一锤砸出来。”

墩墩(玄铁牛兽)站在碑座旁,前蹄轻点地面。

一道道玄色纹路从它蹄下蔓延开,顺着碑座往四周扩散,九只迷你卧牛纹首尾相连,藏在广场地砖的缝隙里,形成一座微型的九牛镇山阵。阵法不显眼,却能稳稳护住碑中传承不被邪祟侵蚀,还能慢慢滋养整个广场的地脉,让在此处练手的匠人更容易沉下心神。

布完阵,墩墩(玄铁牛兽)收回蹄子,晃了晃脑袋,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城主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复杂又敬重。等铜伯忙完,他上前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先生留下传承。从今往后,这匠魂广场便改名‘立骨试炼场’,全城匠人无论出身贵贱,皆可来此辨坯练手、感悟道统。城主府会派人值守,护好石碑,绝不让邪祟碰它分毫。”

墨渊微微颔首:“有劳城主。丑牛之道,贵在踏实。还望城主多扶持民间粗坯匠人,莫让立骨的手艺再断了根。”

“先生放心,本城记下了。”城主连连应下。

诸事安顿妥当,一行人便准备动身。

墨渊取出传讯玉符,指尖注入灵力。玉符沉寂了许久,此刻离开封禁空间,终于重新亮起了银光,符身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远方的信号。

“解瀛号收到坐标了,很快就到。”墨渊收起玉符,望向天际。

没过多久,云层之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嗡鸣。

一艘通体银灰、线条流畅的巨型星舰破开云层,缓缓降落在广场外侧的空地上。舰首刻着“解瀛”两个古篆大字,舰身遍布灵能纹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稳而威严。正是十二脉匠人共同的根基——解瀛号星际航母。

舱门缓缓落下,木公输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麟(沧澜龙兽)。小家伙悬在半空甩着尾巴,雷光噼里啪啦地跳,老远就看见墨渊,兴奋地甩了甩龙角。

“门主!可算联系上你们了!之前信号全断,我们还担心出了事!”木公输快步迎上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铜伯身上,眼睛一亮,“铜伯,您这气息……丑牛本源彻底接住了?”

铜伯哈哈一笑,拍了拍玄铁牛脊锤:“接住了!不光接住了,还摸透了不少门道。等路上慢慢跟你说。”

众人陆续登舰,伴随兽们最是兴奋。

跃糯(天工猴兽)一蹦三尺高,拽着木客的袖子就往舰上跑,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要赶紧去舰上的机关舱拆新玩意。奶团(星纹鼠兽)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灵谷糕,趴在纸墨生肩头,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尾巴晃来晃去。

盐糯(晶海盐猪兽)颠颠地跟在盐客脚边,鼻子一耸一耸的,老远就嗅到了舰上储物舱的灵盐味儿,小尾巴晃得欢快,一门心思只想往食材舱拱。奔糯(罡风马兽)则直接踏着蹄子跑到了甲板上,迎着风甩鬃毛,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舒坦得不行。

软牙(赤焰虎兽)跟在火离身边,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鼻尖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魔瘴气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耳朵竖得笔直。糯雪(天青兔兽)蹲在青瓷子肩头,红宝石似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四周,爪子紧紧扒着青瓷子的衣领,乖得像团棉花。

朱元璋和刘彻是头回上解瀛号,眼睛都看直了。

朱元璋晃着酒葫芦,绕着舰桥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好家伙!这升级以后。气派多了。比朕当年的水师楼船气派多了!”

刘彻更直接,扒着控制台看来看去,嘴里不停念叨:“这船得值多少钱啊……这么大个头,得装多少货……要是跑星际商路,不得赚翻了……”

铜伯笑着拍了他一巴掌:“掉钱眼里了!这是匠道母舰,不是给你做生意的!”

刘彻揉着后脑勺嘿嘿笑:“顺路嘛,顺路做点生意不寒碜。”

众人说笑间,解瀛号缓缓升空,调转航向,朝着东方苍龙星域的方向驶去。

舰身穿过云层,驶入浩瀚星空。窗外是流转的星云,远处苍龙七宿的星轨连成一条淡银色的长线,氐宿的位置泛着淡淡的赤红色微光,像一颗烧红的铁丸。

舰桥里,众人围坐在一起。

纸墨生指尖点了点星图上的氐宿,看向墨渊:“门主,咱们这趟奔寅虎本源去,正好顺道给大家讲讲寅虎的来龙去脉?之前只知道子鼠开天、丑牛辟地,这寅虎又是怎么个说法?”

墨渊微微颔首,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划,子鼠银、丑牛金、寅虎赤三道光点依次亮起,连成一条顺畅的脉络。

“十二匠道,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子鼠破开混沌,分出清浊,世间有了灵气;丑牛踏定地脉,凝合材质,世间有了成器的骨血。可这还不够。”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寅虎的赤红色光点上:“混沌初开时,浊气沉凝成矿、聚而为木,可这些材质里,都裹着混沌遗留的阴晦杂气与凶煞余韵。用这样的料做器物,有形骨却无清透之气,轻则灵气紊乱、用不长久,重则招邪引祟、反噬主人。”

“先天寅虎,生于破晓寅时,是天地间第一缕破邪阳气所化。虎啸能散阴邪,爪牙能剔杂气,锋锐之势能为器物注入威势与锋芒。矿料经寅虎之力涤清煞气,木料经虎啸震散阴晦,做出来的器物才既有骨血,又有精神;既有沉稳根基,又有锋锐威势。”

铜伯听得连连点头:“难怪!我早年铸兵器,总觉得明明胎骨打得很实,却总少了点杀气,刃口也容易卷。原来不是锻打得不够,是料里的杂气没清干净,内里缺了那股锋锐劲儿!”

“不错。”墨渊道,“寅虎执掌赋锋、镇煞、立威三大权能,对应修锋、开面、錾煞纹三道工序。是所有兵器、镇兽、辟邪器物的核心本源。民间传‘虎符镇宅’,本质上就是借寅虎的镇煞之力,只是后世传得浅了,只剩个样子,没了涤秽的真本事。”

火离坐在一旁,指尖跳动着一缕赤红色的灵火,软牙(赤焰虎兽)趴在她脚边,耳朵动了动,像是听懂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应和。火离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我这一脉传下来的锻火之法,总说要‘以火去杂’,原来根子在寅虎这里。以前只知道烧得越纯越好,却不知道是在清混沌杂气。”

“等找到寅虎本源,你的锻火还能再上一层。”墨渊看向她,“寅虎配离火,正是相得益彰。”

正说着,舰尾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跟着是跃糯(天工猴兽)叽叽喳喳的叫声和盐糯(晶海盐猪兽)哼哼唧唧的抗议声。

众人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那俩小的又闯祸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木客拎着跃糯(天工猴兽)的后颈走了过来,盐客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盐糯(晶海盐猪兽),小家伙嘴角还沾着灵盐渣,一脸心虚。

“这俩小东西,把储物舱的机关盐罐给拆了。”木客又好气又好笑,“跃糯拆机关,盐糯偷吃灵盐,配合得还挺默契。撒了半罐盐,流得满舱都是。”

跃糯(天工猴兽)被拎着后颈,爪子还在空中比划,叽叽喳喳地辩解,像是在说“是罐子先动手的”。盐糯(晶海盐猪兽)则往盐客脚边缩了缩,用鼻子拱了拱盐客的鞋,一副知错了下次还敢的模样。

众人都笑了起来。

朱元璋凑过去,戳了戳跃糯(天工猴兽)的小脸蛋:“你这小猴崽子,手咋这么欠呢?跟朕小时候拆宫里的钟表一个德行。”

跃糯(天工猴兽)冲他呲了呲牙,扭头就蹦到了墩墩(玄铁牛兽)的背上,蹲在上面冲朱元璋做鬼脸,知道墩墩脾气好,会护着它。墩墩(玄铁牛兽)也不恼,只是晃了晃脑袋,任由它蹲在背上,憨厚得很。

奶团(星纹鼠兽)从纸墨生肩头跳下来,颠颠地跑到盐糯(晶海盐猪兽)身边,把自己怀里藏的半块灵谷糕推给它,像是在安慰小伙伴。盐糯(晶海盐猪兽)哼唧了两声,低头舔了一口糕,立刻又开心起来,小尾巴晃得欢快。

一路星途漫漫,有这群活宝在,倒也一点都不寂寞。

朱元璋每天拉着不同的人唠嗑,一会儿跟锻石聊当年修城墙的夯土法子,一会儿跟织云娘聊宫里的绣娘手艺,闲了就蹲在甲板上喝酒,对着星空吟诗,吟完自己先乐半天。

刘彻则天天拉着盐客算账,盘算着到了氐宿星区做什么生意最赚钱,一会儿说卖虎纹镇纸,一会儿说卖辟邪挂件,算盘珠子扒得噼里啪啦响,连成本几分利都算得明明白白。

青瓷子多数时候都在静室里淬陶,糯雪(天青兔兽)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用小爪子碰一碰陶坯,帮着感知细微的裂隙。藤婆坐在编织台边编星丝,软丝(星纹蛇兽)盘在她手边,吐着银灰色的星丝,配合得天衣无缝。

漆姑对着样稿调漆,翎糯(曜华鸡兽)站在她肩头,时不时用喙点一下漆碟,帮着甄别色泽纯度,眼光挑剔得很。冶风在动力舱值守,奔糯(罡风马兽)陪着他,偶尔帮着踩动风阀,力道稳得恰到好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三日。

这日清晨,解瀛号缓缓减速,驶入了苍龙星域·氐宿星区的主星——铸剑星。

透过舷窗往下望,整颗星球呈淡淡的铁灰色,大地上山脉连绵,矿脉纵横,随处可见冒着青烟的铸炉与剑铺。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金属气息,锋锐之中带着几分肃杀,正是寅虎本源笼罩的星区风貌。

“到地方了。”墨渊站起身,“降落到主城,先摸一摸当地的情况。寅虎本源藏得深,不急着找,先看看民间的传承还剩多少。”

众人应声,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舰。

朱元璋最是积极,拎着酒葫芦就往舱门跑:“走走走!早就听说铸剑星的剑器出名,咱得好好逛逛!朕倒要看看,这儿的剑,比当年秦宫的宝剑强不强!”

刘彻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小账本,嘴里念念有词:“先摸清楚物价,再找个好铺面……这儿匠人多,镇宅摆件肯定好卖……”

两人一马当先,身后众人跟着,十二只伴随兽各随其主,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铸剑星的主城名曰锋刃城,街道两旁最多的就是剑铺、刀坊、甲胄店,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寒光闪闪,锋芒逼人。街上往来的大多是佩剑的修士、铸剑的匠人,说话嗓门都带着几分硬朗气。

朱元璋像撒了欢似的,拉着铜伯一家一家剑铺逛过去。

进第一家铺,他拿起一把长剑,掂了掂,劈了两下,撇嘴道:“不行不行,太轻了,飘得很,砍人都没劲儿。”

老板脸一黑:“客官,这可是精钢锻的,锋利得很!”

“锋利有啥用?胎骨虚,砍两下就得卷刃。”铜伯随手弹了一下剑脊,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尾音发飘,“你这剑,锻打次数不够,内里杂气没清干净,看着亮,实则不经用。”

老板愣了愣,再想说什么,朱元璋已经放下剑,拉着铜伯奔下一家了。

一连逛了四五家,朱元璋都不满意,不是嫌剑太飘,就是嫌纹饰太花哨。

“啥玩意儿啊,每家都雕龙画凤的,一把剑整得花里胡哨,是用来砍人的还是用来看的?”朱元璋晃着酒葫芦,一脸嫌弃,“丑牛那道理果然没错,现在的匠人都只顾着皮相,底子全丢了。”

刘彻跟在后面,一边逛一边记价格,时不时点头:“嗯,兵器铺多,说明大家都需要镇煞的物件。咱们做一批带虎纹的铜镇纸、小剑饰,肯定好卖。就叫‘寅虎镇煞系列’,定价不能太高,走量……”

他说得头头是道,朱元璋回头怼他:“你小子能不能有点追求?满脑子都是卖货。”

“不卖货哪来的钱买材料?没钱怎么找本源?”刘彻理直气壮,“门主说了,道要落地!落地就得让老百姓愿意买、用得上,卖货就是传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深巷里。

巷子比主街冷清些,铺子里的匠人都低着头干活,没那么多吆喝声。巷尾有一家不起眼的老铺,木门板磨得发白,招牌上的字都掉了漆,隐约能看出“老陈剑铺”四个字。铺子里没摆那些花里胡哨的宝剑,只挂着几把样式古朴的铁剑,看着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朱元璋脚步一顿,指着铺子道:“哎,这家看着实在,进去瞅瞅!”

说着就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蹲在炉边磨刀,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闷声道:“随便看,要什么样式自己说。”

朱元璋走到墙边,摘下一把最朴素的铁剑,掂了掂,分量很沉,剑脊厚实,刃口磨得平实,没有多余纹饰。他挥了两下,风声沉实,心里先有了几分喜欢。

“老爷子,你这剑不错啊,看着不花哨,拿着挺扎实。”朱元璋笑道,“多少钱一把?”

老匠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淡淡道:“普通货色,不值钱,三十文。”

“三十文?”刘彻惊了,“主街上同款样子的都卖三百文!你这怎么这么便宜?”

“没雕花,没嵌宝,就是实打实的铁料锻的,自然便宜。”老匠人放下磨刀石,叹了口气,“现在人都爱买带龙凤纹的,看着亮堂,有排场。我这素面剑,没人看得上,也就乡下猎户、寻常镖客愿意买。”

铜伯走过去,接过剑,指尖顺着剑脊摸了一圈,又弹了一下。

“嗡——”

声音浑厚沉稳,尾音绵长,没有半分虚浮。

“好东西。”铜伯眼神一亮,“胎骨打得很实,锻打了至少三十层,杂气清得干净,虽然用料普通,可底子正,比主街上那些鎏金剑耐用十倍。”

老匠人愣了一下,看向铜伯,眼里多了几分讶异:“这位小友是行家?现在能看出胎骨的人可不多了。”

“干了一辈子铸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铜伯笑了笑,“老爷子,你这锻剑的法子,是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讲究‘锻打顺纹,去火除秽’?”

老匠人站起身,神色郑重了几分:“先生怎么知道?这是我们家传的法子,说是什么‘剔杂气,立剑锋’,传了十几代了,可越传越浅,到我这儿就只剩个锻打的路子,具体为啥这么做,早就说不清了。现在年轻人都不愿学,说太笨太慢,不如雕花嵌宝赚钱,这门手艺啊,快断喽。”

墨渊闻言,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剑身上极浅的地方,藏着几道模糊的虎爪纹,浅得几乎看不见,正是寅虎一脉最基础的剔煞纹路。只是传得久了,纹路走了形,力道也弱了,只剩个大概的影子。

“是寅虎一脉的民间传承。”墨渊轻声道,“只剩点皮毛了,可根子是正的。”

老匠人听得一头雾水:“寅虎?那是什么?我们只知道老辈人说,铸剑要赶寅时出炉,剑才锋利镇邪,别的就不清楚了。”

朱元璋听得有意思,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酒葫芦,递过去:“老爷子,来一口?咱聊聊!我跟你说,你这手艺可是宝贝,别瞧现在没人识货,以后啊,值钱着呢!”

老匠人笑着摆了摆手,刚要推辞,朱元璋已经塞到了他手里。两人就着铸炉边的矮凳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越聊越投机,从铸剑火候聊到当年打仗,越聊越对脾气。

刘彻蹲在一边,扒拉着铺子里的半成品剑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他戳了戳身边的纸墨生,小声道:“纸墨先生,你看啊,咱们跟老爷子合作,咱们出寅虎镇煞纹的法子,他出料子人工,做一批平价镇煞剑、小铜虎摆件,肯定大卖!既传了手艺,又赚了钱,双赢啊!”

纸墨生哭笑不得:“你倒是走到哪都不忘做生意。”

“那可不!”刘彻一脸认真,“道要传,饭也要吃嘛。老百姓愿意花钱买,说明真的有用,这不就是最好的传道?”

正说着,蹲在火离脚边的软牙(赤焰虎兽)忽然站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鼻子对着铺子后堂的方向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火离微微蹙眉:“软牙,怎么了?”

软牙(赤焰虎兽)没回头,依旧盯着后堂,尾巴轻轻甩着,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老匠人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没啥,后堂堆了点旧料,味儿大。”

可他眼神闪烁,明显是在遮掩。

墨渊和铜伯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不对劲。

这老铺子里,恐怕不止这点皮毛传承。后堂里,大概率藏着寅虎一脉真正的旧物。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百姓的惊呼声。

“出事了!”锻石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主街的方向,几个手持灰黑色兵刃的汉子正在打砸店铺,兵刃上泛着诡异的煞气,所过之处,铁器被蚀出缺口,木件瞬间焦黑。为首那人,正是虎啸堂的虎烈。

他们居然追着到了铸剑星。

“找着了!”虎烈一眼就看到了巷口的墨渊一行人,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墨渊!你们毁我们基业,今天就让你们尝尝魔煞兵器的厉害!”

炉边的老匠人脸色骤变,手里的酒葫芦都差点掉了:“魔煞兵器……是混沌魔瘴!他们怎么会有这东西!”

墨渊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虎烈手中泛着灰黑煞气的长刀上,眼神微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铸金城的账,正好在这寅虎之地,好好算一算。

软牙(赤焰虎兽)弓起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周身赤红色的灵火腾地燃了起来,锋锐之气对上灰黑煞气,发出滋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