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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贾玷那茬,先搁一边再说。
“是!”
锦衣卫指挥使应了一声,转身就退下去了。
同一时刻,贾玷正带着兴儿一干人,骑快马冲进了西山大营。
“国公爷,十万兵马都到位了。”
兵部的人抬手一指,营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贾玷扫了一眼,瞅见那些面孔都是壮年汉子,没一个凑数的。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后面的事我来料理。”
“好嘞,那国公爷,我就先撤了。”
兵部的人拍拍屁股,走得利索。
“兴儿,记住,照老规矩办。”
贾玷嘴角一咧。
“大爷,包在我身上。”
兴儿拍了拍胸脯,转身就领着人去操练队伍了。
贾玷一个人溜达到库房跟前,手一伸,从福地空间里掏出了成千上万袋粮食,还有上千头肥猪。
灵草自然也没落下,堆了小半个库房。
就在他忙活得正欢的时候,西安城里可炸了锅。
“老爷,不好了!城里突然冒出好多私兵,现在整个西安都被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给占了!”
知府家的下人跑进来,话音还没落地,知府大人已经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 ** ,这不是拿老夫开涮吗!”
西安城内的哭嚎声被风卷着,一路刮到了衙门外。
上任刚满一天的知府瘫在太师椅下,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把官服前襟浸得透湿。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盖翻了起来也没察觉。
完了。
全完了。
他清楚,头顶那顶 ** 不但保不住,脖子上的脑袋怕是也要搬家。
西安城里那些穿着便服却列队整齐的兵卒,腰间的佩刀在灯笼光下一闪一闪,那是北静王府的私兵。
整座城早就不是大乾的了,街巷尽头、城墙垛口,到处都是这些人的影子,城外还有更多人马正沿着官道往这边涌,马蹄声昼夜不断。
陕西巡抚当时正在两省交界处巡视,消息传到耳朵里时,他手里的茶盏直接砸在了地上。
没有犹豫,没有调兵,他翻身就上了马背,鞭子甩得啪啪响,朝着山西的方向一路狂奔。
三天后,他已经在太原的驿站里换上了干净衣裳,西安城的事,一个字也不肯再多提。
同一天,西安城门大开,燕国公和北静王一前一后策马而入。
燕国公翻身下马时,目光落在北静王身后那些黑压压的营帐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王爷,您麾下这二十万私兵……是从开国那年就开始攒的吧?”
北静王没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马鞍上的灰尘,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祖父那一辈人,每年冬天缩在暖阁里算账,把封地上的赋税一分一分攒下来,换成粮食、铁器、布料,藏在山坳里的仓库中。
父亲更是谨慎,连府里的马夫都是从退役老兵里挑的,说是养马,其实是在养兵。
那些年,旁人只当北静王府安分守己,谁知道地下的兵刃已经磨了几十年的光。
“没有父辈们攒下的底子,我拉不起这么多人马。”
北静王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燕国公低头,双手抱拳,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嘴里吐出一句:“在下佩服。”
北静王没让他跪太久,摆了摆手,指向城外那些垂头丧气被押解过来的降兵:“那些投降的大乾士兵,你去把他们编成罪军。
该立的规矩立起来,该给的刀枪给到位,动作要快。
用不了多久,会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燕国公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鞭子一甩就冲向了降兵营地。
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北静王已经调转马头,目光越过城墙,直直望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神京。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贾玷那条命,到底是交代了没有?”
他眯起眼,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人的影子——每次朝会上都站在角落里不吭声,可眼神总像刀子一样。
北静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要是那家伙还活着,后面的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大乾朝派出的第一支讨伐队伍,根本不是贾玷手里那支京营。
江南大营——那些刚放下锄头、还没摸熟刀柄的新兵蛋子,已经被义忠亲王带着,踩着泥泞的官道朝西安开拔了。
与此同时,西安叛乱的消息像泼出去的水,顺着驿道、商路、茶摊上的闲谈,流进了大乾每一座城池的耳朵。
有人在深夜点亮灯笼,伏在案头给北静王写信,笔尖蘸着墨汁,也蘸着赌注。
粮食袋子开始从各地秘密启运,私兵们趁着夜色翻过山梁,朝着西安的方向摸去。
神京皇宫里,元康帝把案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瞪着空荡荡的殿门,吼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夏守忠!去把贾玷叫来!”
殿门外没人应声。
脚步声却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
太上皇背着手走出来,脸上的皱纹在烛光里显得更深了。
他看了元康帝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皇帝,这次就别让贾玷去了。
朕已经传令给义忠亲王,江南大营的人马,由他带着去西安。”
元康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父皇,江南大营那帮人,连刀都还拿不稳。
要是打了败仗,这责任谁来担?”
他盯着太上皇的眼睛,牙关咬得咯吱响。
太上皇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殿外走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吹进来的风把地上的碎瓷片卷得哗啦响。
# 手指捏着茶盏边缘,义忠亲王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明黄圣旨上,茶汤泛起的白雾裹着茉莉香气在他面前打了个旋。
“皇爷爷让本王去西安,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杜宇,声音压得极低,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按理说,不该是让贾玷那小子领兵去跟北静王死磕,本王在后头等着捡现成的?”
杜宇没急着接话,先伸手将茶壶挪了个位置,壶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爷,太上皇这道旨意——”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而此刻的皇宫里,元康帝杵在桌案前,手指攥着朱笔,指节泛白。
方才太上皇撂下那句“调锦衣卫协助义忠亲王”
便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殿门合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两下。
元康帝脸上那层病态的苍白还没褪尽,又添了一层铁青,像是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桶兑了墨的浆水。
“陛下——”
夏守忠躬着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裹着小心,“您可千万想开些。”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措辞,“奴才斗胆说句不好听的,义忠亲王那边,还不一定真能拿北静王如何。”
顿了顿,夏守忠抬眼觑了觑元康帝的表情,“到那时候,还得陛下您亲自出马才是。”
元康帝没吭声,眼皮垂着,盯着桌案上未干的墨迹看了半晌。
忽然他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是在喉咙里碾碎了一粒沙。
“朕不生气。”
他把朱笔搁回笔架上,笔杆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朕倒要好好看看,江南大营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说到后半句,语气里已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牙碜。
“夏守忠。”
“奴才在。”
“牛继宗的人马,还有几日能到神京?”
元康帝转过身,背对着殿门,目光落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山河舆图上。
夏守忠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日,“回陛下,约莫还有十天光景,便能到了。”
元康帝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舆图上西安那个方位,食指在袖口里轻轻捻了两下。
此时,正率大军沿着官道北上的牛继宗,面皮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骑在马上,身侧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可他脸上的愁容比那天边的乌云还沉。
北静王在西安竖起反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沿途每座驿站。
可他想不通。
元康帝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急调自己回京?
“牛兄——”
柳芳策马靠过来,马镫碰撞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你说会不会是水溶那小子已经打到神京城脚下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若非如此,陛下怎会催命似的要咱们赶回去?”
柳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手掌在马脖子上搓了两下,“谁都没想到,那小子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居然藏了这般胆量,说反就反。”
牛继宗摇了摇头,喉咙里发苦。
“谁知道呢。”
他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马蹄踏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层灰雾,“只是水溶这一闹,太上皇和陛下那边,会不会对咱们开国一脉生出什么疑心来?”
说到最后半句,他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孝康在一旁听着,脸色也垮了下来。
太康一脉的结局,他们都看在眼里。
除了燕国公那把老骨头还算稳当,其余几家手里的兵权全被卸了个干净,连燕国公府上也被安了个亲王盯着,日子过得怕是连普通富户都不如。
“等回了京城,去找玷哥儿合计合计。”
侯孝康用力搓了搓脸,手掌磨过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芳也点头,像是抓住了根稻草,“对,找玷哥儿,他应当有法子。”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数千里的官道上,队伍如一条灰色的蛇,缓缓向北蠕动。
而在江南的官邸中,义忠亲王还在等着杜宇的回答。
茶凉了半盏,他没再续水,只是将茶盏搁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街市上模糊的叫卖声,像是隔了一层水。
# 小说义忠亲王忽然拍了下手边的案几,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北静王那边兵败,你的名字会传遍整个大乾。”
杜宇抬眼看向王爷的侧脸,指尖在袖口内轻轻摩挲。
他等待着那句话落地后的余波。
“那时,王爷争夺那个位置会更有分量。”
他话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欢喜。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算的是什么——太子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曾经按在他肩头的重量。
他欠了那人的,现在正一笔一笔往回填。
义忠亲王缓缓直起身,瞳孔里的迷雾退去,露出底下明澈的光。
“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北静王正将奏报摔在案上。
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朝廷派来的主将。
不是贾玷。
是那个义忠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