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吧,过了这么长时间,你是否有所长进?”
殷红笑着说道,目光越过陆沉舟,落在那持剑而立的止杀身上。
他能够感受到,这位黑衣剑客身上那股极致的杀意,
与先前交过手的斩龙人有某种相似之处。
不,不对.....
若是仔细感知,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本质上的不同。
李惊霄的极致杀意,针对的是真龙。
她的剑生来为斩龙,
而面前名为止杀的黑衣男子的剑,杀意要更加纯粹,
他的剑,是为斩杀世间所有人而生的杀戮之剑.....
名字叫止杀,剑却是这般血腥的杀戮之剑吗?
“止杀兄,这一战,让我来吧。”
陆沉舟缓缓抽出腰间银白长剑,剑身似流水,散发烛照般的微光,映着他那张面带笑意的脸。
在殷红的开解后,
此刻出手,却也没了先前那般复杂的心绪。
一别六十年再见,再见之时,便能切磋彼此间的剑意,这何尝不是一场好事呢?
“我与殷红兄乃是旧相识,这一剑,便当叙旧了。”
止杀闻言,未有言语,只是缓缓收起那如碑般的重剑,那双冷厉的眼眸已然锁定着殷红的身影。
“随意。”他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这是刚才欠你的。”
先前陆沉舟既然能动用名剑短暂压制住出手的欲望,
如今他自然也能做到。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如今陆沉舟竟然都这般开口说了。
他虽然也对这能轻易接下自己道剑的人才有些兴趣,也只能按捺下来。
便等到陆沉舟落败吧......
“殷红道兄,时隔六十年,便让你见识下这些年间我的剑术有何精进吧。”
陆沉舟笑道,
话音方落,手中长剑轻震,银白的剑光如流水般划破长空,声势不大,却快得惊人,直取殷红眉心!
这一剑看似平淡,却蕴含着凌剑门最正统的剑道真意,
剑势沉凝如岳,没有分毫动摇,却又灵动如水,让人难辨剑路。
相比起止杀那大开大合,霸道无比的剑道风格,
陆沉舟的剑更加凌厉简洁,
不以破坏,只给以最凌厉的剑锋!
望着这近在咫尺的一剑,殷红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时隔六十年,陆沉舟依旧是那个陆沉舟,一身正气,刚正不阿,
手中的剑,也比当初还要更加脱胎换骨。
这种剑道风格,竟然与当时与他论剑的天剑祖师有几分相似。
不愧是陆沉舟啊。
心中想到,人道初火在这一刻加持于身,
黑红的光华倾覆在身上,形成一层护甲,
他以手指朝着那剑锋之上点去。
铛——!
一时间,只见得那染着黑红之焰的手指与剑锋抵在一起,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响!
纵是以名剑之锋,此刻竟难以寸进。
“好!”陆沉舟眸光大亮,眼中尽是喜色,
“殷红道兄的肉身,竟已经淬炼到了这般地步。”
说着话的同时,他身形一转,手中剑势再变,
却见那银白剑身抽拉间,由刺变切,
我道烛在空中斩出数道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烈日当空的炽烈之剑。
寒月映水的冷幽之剑。
清风拂柳的翠萍之剑。
雷霆万钧的天雷之剑。
四道剑光,尽是四种不同道途的剑意!
见到这一幕,就算殷红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自然能够看出,
陆沉舟除了剑道以外再无其他道途修行,
也就是说——
“哈哈哈,殷红道兄,可要当心了,此为我在这些年间对我道烛的开发。”
“这便是我道烛的特性,它能将世间道途神通吸收入其内,为自身施加其他道途的属性。”
“这些年间,我常与他人交手,这柄剑之中蕴含的道途,可是远超你的想象。”
殷红在四道剑光之中闪转腾挪,
在先前硬接下止杀那一击道剑后,生死影便暂时不能动用了,
一时间想要躲开这四道凌厉的剑意却也不是什么简单之事。
“好剑,好剑意。”
殷红赞赏间,身躯已带上紫雷,
眼前这剑意实在凌厉,不动用紫霄劫雷,
就是以他如今的速度却都不好躲避。
陆沉舟在这些年间的成长,属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位昔日凌剑门的天剑弟子,如今也成为了凌剑门能独当一面的门主。
若是后世的凌剑门他为门主,
恐怕凌剑门也不会落得被覆灭的命运了。
想到这里,
殷红身躯化作紫雷,
与那凌厉的剑意擦肩而过,
不等陆沉舟挥剑再斩,
覆着紫雷的身影已近身至陆沉舟面前,
他手掌朝着陆沉舟肩头按去。
以紫霄劫雷之威,
如今的陆沉舟正面承受这一击,也会受伤不轻。
毕竟先前他已经特意观察过了,
那剑主能通过名剑刻影拉来的名剑持有者刻影,境界似乎全部停驻在真元境初期。
“休想!”
陆沉舟见到殷红近身,当即眸中神光大作,
一声轻喊,却见到原本在殷红身后追杀的那四道剑意在这一刻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银白巨剑。
携着四种道途,便朝着殷红当头斩来。
感受到身后那凌厉杀意,
殷红一时间只得侧转身形,
单手掐诀,
一手拍向地面。
“厚土神将。”
大地剧烈震颤着,
在那狂乱的轰鸣之中,一道身材挺拔的土石巨人猛地拔地而起。
“拦下。”
殷红随手以人道初火将其点燃,
身覆烈火之铠的土石巨人二话不说,冲向那银白巨剑,手中凝出一柄土石巨矛,朝着上方猛地一刺。
一时间,那银白巨剑被引爆!
漫天剑意四处迸溅,
这恐怖的余威,就连浑身燃烧着人道初火的厚土神将都被撕扯下大半身躯来,
气息骤降。
殷红立在厚土神将身上,
眸光再次扫去,
却见先前被他近身的陆沉舟此刻已拉远了身形,站在远端,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殷红道兄,先前一剑你能化解,果然厉害。”
“不过,以你的本领,若是以名剑去破,应当更轻松些吧?”
“何必要浪费真元,以这等土道大神通抵挡?”
对于殷红施展出土道的大神通,陆沉舟心中的惊讶是不多的。
毕竟这位殷红道兄在先前龙坟一战中就施展出了种种神通,
陆沉舟不敢想象殷红到底掌握多少种道途。
不过在殷红掌握的一众道途之中,最令他佩服的还是殷红的剑道。
毕竟在那龙坟之地,二人初次交手的时候,殷红便展现出了那时他都未曾领教过的道剑·霜降。
到了如今,在这遍地都是凌厉剑意,
最适合剑者厮杀的剑冢世界,
殷红反倒不用名剑了。
真是奇怪。
一时间,满心的疑惑让他下意识朝着殷红问道。
对于陆沉舟的询问,
殷红淡然一笑,
倒也不隐瞒,随手取出那满是裂痕,破损极其惨烈的血红长剑。
望着手中受损严重的惊霄,他眼中满是怜惜之色。
“实不相瞒,沉舟兄,我并非是不想使用剑。”
“而是在你我离别之后,我参与了一场大战。”
“在那场大战之中,我险些被杀死,就连手中的名剑也被毁成这般模样。”
“如今,我手中没有趁手的剑,谈何用剑呢?”
说着话,殷红回想起了当时与金缕交手时的事情。
其实哪怕没有剑,在体内蕴含了天剑祖师“斩”之道则的情况下,
他如今也能以并指作剑,以指剑斩出道剑,
比起使用名剑,除了要损耗巨量真元外,威力也要小上一些。
但即使如此,也是道剑。
只是在这个剑冢世界,似乎存在某种压制。
不用名剑,便无法施展出道剑。
先前与金缕交手,便是如此。
听到殷红这话,陆沉舟原本脸上高兴的笑意在此刻有所收敛,
眉眼之中带着些许憾色。
“竟是如此啊......”
此番与殷红论剑,他本想将自己这六十年间的所见所得尽数于剑上让殷红见证。
可如今的殷红道兄手中的名剑破碎,
连剑道都无法施展,
如此一来,他以纯粹剑道对殷红道兄,
岂不是胜之不武?
就连他原本想的那一招,恐怕也......
就在陆沉舟皱眉思索之际,
远处的殷红却开口道:
“你犹豫什么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过了这么长时间,让我看看你是否有所长进?”
“如今看来,你除了修为境界有所精进外,其他倒是没什么变化啊。”
“过了这么多年,性格还是这般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的,昔日便是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说着话,殷红朝着陆沉舟抬起手,
脸上尽是自信的笑意,
“来吧,即便手中无剑,我也不会败。”
“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真正的剑,让我亲眼见证。”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殷红的话语宛如一颗石子,在这一刻将思绪万千的陆沉舟砸的清醒过来。
一时间,陆沉舟脸上露出苦笑,
是啊,
都过了六十年了,他也已是近百老人,如今心态竟然还不如年轻的殷红道兄。
他还真是老了啊,竟然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好,殷红道兄,那便让你见识一下便是。”
陆沉舟的心绪在这一刻完全缓解,
他此刻将那柄银白长剑重新归鞘,
一手按住那剑鞘,
脸上露出笑意:
“先前我道烛的特性之剑,你已见识过了。”
“如今,便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些年间在剑道所为何物吧。”
“接下来的,便是我的道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