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身体僵住,哭声都噎了一下。
不行,绝对不行,他现在的担忧有多少,等会儿的怒火就会有多旺。
“不要!”
宋瑶用力将脸埋进刘靖胸前,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上去,试图用这种方式阻止他查看的动作。
“不准看!不准看!呜呜......你看了肯定要骂我,肯定不让我出去了......我疼死了你还要骂我,你最坏了!”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气势十足,把恶人先告状和胡搅蛮缠发挥到了极致。
刘靖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心头那股自责和怜惜更甚。
她这是疼怕了,也怕他生气责罚,所以才这般抗拒。
刘靖放柔了声音,试图跟她讲道理,手却坚定的去解她寝衣的系带:“瑶儿乖,朕不骂你。朕只是看看伤得如何。”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你看。”宋瑶死死扞卫自己的衣领,“看了有什么用?看了我就不疼了吗?你只会关着我,不让我玩......”
刘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知道她怕闷,前些年病中被拘在屋里一整个冬天的事,怕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可眼下这情况......
“瑶儿,别说傻话。”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解她衣带的动作,转而用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给炸毛的猫顺毛,“朕是担心你。昨日是朕疏忽了,朕跟你认错,好不好?”
“但伤总要治,让朕看看,朕保证,看了之后,只要太医说无大碍,朕绝不关着你,也......尽量不生气,嗯?”
堂堂帝王,低声下气地哄着,还主动认错,连事后追究都不能。
可宋瑶才不信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刘靖这种心思深沉的,现在说得好听,不过是为了哄她乖乖就范。
等看到她这身辉煌的战绩,怒火一上来,什么承诺都得作废。
她可是吃过亏的!
宋瑶摇头,泪眼朦胧,就是不肯松口:“你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还是把我关起来了.....我不管,我不看太医,我也不要你看,我睡一觉就好了......”
宋瑶开始耍无赖,闭上眼睛,把头歪在一边,一副“我疼晕了听不见”的模样。
她心里算盘打得响,她赌刘靖舍不得她不看太医,赌刘靖为了她的身体一定会让步。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宋瑶一向底气十足。
僵持了片刻,她能感觉到刘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无奈、焦灼。
果然,他还是先绷不住了。
“瑶儿,乖。”
她这才慢吞吞重新睁开一条眼缝。
...
宋瑶还让刘靖再三保证。
“你发誓,看了之后绝对不会说我,不会凶我,不会因为这个就限制我,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玩。”
刘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和对伤势的担忧交织着,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耐着性子,沉声道:“朕保证,不因此事责罚你,不因此事将你禁足。但瑶儿,你要听话,让朕看看伤得如何,让太医诊治。”
“你发誓!”宋瑶不依不饶,非要他给出更确切的承诺,“用......用你的皇位发誓!”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僭越,旁边的冬青和李进德吓得差点跪下去。
刘靖眉头拧紧,想都没想直接道:“朕以天子之名应允你,今日查看伤势、诊治伤病,只为让你康复,绝不因此事对你施以惩戒、禁足之罚。若违此诺......”
他知道,今天不让她彻底安心,她是不会配合的。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宋瑶连忙打断他的话,她其实也怕他真的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皇位可是个好东西,不能失去。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她的神经松懈了一些,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她慢吞吞的去解自己寝衣的系带,动作很慢,每解开一点,就偷瞄一下刘靖的脸色。
刘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沉得厉害。
云锦寝衣终于被解开,顺着肩膀滑落。
寝殿内很安静,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靖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肌肤上。
肩膀,一片巴掌大的青紫,边缘泛着暗红。手臂,手肘处明显肿着,周围一圈淤痕。
腰侧,有几道不规则的红色檩子,像是磕在了硬物上。
这还只是上半身。
当寝衣继续褪下,露出她的腿时,刘靖的呼吸滞了一下。
膝盖,尤其是右膝,几乎被大片的紫黑色覆盖。
小腿上也有好几处淤青和擦伤,在白得晃眼的肌肤上,这些伤痕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严重。
刘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昨夜灯光昏暗,她又刻意遮掩,他只当她真的没事。
哪里想到,竟是这般......遍体鳞伤!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刘靖的头顶,但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疼痛和深深的自责。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刘靖想起宋瑶昨晚躲闪的眼神,想起她信誓旦旦说“上过药了”,想起她哭着喊疼却死活不让他看.......
原来如此。
刘靖想立刻质问昨日伺候的宫人,想将那些引她去玩冰嬉的小太监统统拖出去杖毙.......
可所有的暴怒,在触及宋瑶哭得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小脸,以及身上这些刺目的伤痕时,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现在疼成这样,吓成这样,他若再发火.......
等寝衣解开后,宋瑶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手指绞着滑落的衣襟。
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像实质一样压着她。
殿内安静得让宋瑶心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凝滞了,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终于,刘靖动了。
出乎宋瑶意料的是,刘靖并未立刻查看伤处,而是先伸手拉过旁边的锦被,将她轻轻裹住。
“别冷着。”他低声道,嗓音沙哑。
都这样了,明明她才欺瞒了他,可他最关心的还是她。
宋瑶觉得他可能就是天底下最好欺负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