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用太多时间,便在停战与传递消息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或许是莱恩的表情让岐渊和苍泽不想继续耽搁,在明确回答两位执政官会尽快联系王国那边后,便迫不及待的要求去看看塞拉菲纳的情况。
“既然如此,还请各位尽快通过各自的方式,将和平的消息带回国内。”
阿卡迪乌斯微微欠身,率先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纷纷起身回礼,接着跟在阿卡迪乌斯身后穿过走廊,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了执政院的顶层。
医疗室的房门打开后,一片明亮柔和的光芒倾泻而出。阿卡迪乌斯侧身让开道路,莱恩等人便先后走了进去。
洁白的墙壁反射着魔能灯的光亮,地面的石板缝隙间闪烁着能量流的微光。透明晶管内的翠绿色液体缓缓滴落,顺着一根细长的软管,注入了一条苍白的手臂。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填充着羽毛的白色软枕上,脸色苍白的几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莱恩呼吸一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本能地挤开了站在床旁的两名医官,小心翼翼地握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暴戾、焦急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温柔。
“塞拉菲纳……”
躺在床上的,正是因毒素陷入昏睡的塞拉菲纳。
听到莱恩的声音,她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原本微微起伏的胸口似乎都显得有力了一些。莱恩怔怔看了半晌,随后转头看着岐渊背上同样昏迷不醒的沐婉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此刻竟都陷入了相同的毒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情况如何?”
阿卡迪乌斯走上前来,向那两名医官问道。
“晚上好,执政官阁下。”一名医官听到声音后躬身行礼,接着皱眉道:“经过法阵与药液的持续治疗,她的心脉比刚救出来时稳定了一些。”
“但整体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医官指了指一旁装有鲜红液体的晶管。
“我们抽取了这位女士的血液,尝试以现有的解毒剂中和毒素,但失败了。”
“符文透视仪的反馈如何?”
阿卡迪乌斯继续问道。
“透视结果显示,她的身体机能尚且正常。”
“但是部分脏器出现了轻微形变。”
莱恩心里一紧,握着塞拉菲纳的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气。
两名医官同样检查了沐婉华的身体后,眉头越拧越紧。
“应该是同一种毒素,以我们的医疗水平……”
医官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恐怕无法解决。”
尽管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的莱恩还是十分难受。他扭头看向身后肃立的苍泽与岐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
岐渊明白他想问什么,可同样不敢保证自己的回答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冼天池也未必能解决她们的问题。”最后还是苍泽开了口:“对于肉体损伤,冼天池能做到白骨生肉、断肢再生。”
“可是她们的问题显然与肉体没有太大的关系。”
苍泽沉默了一下,也不知是灵机一动,还是想以玩笑缓和气氛,竟提出了一个极为荒唐的方法。
“总不能把她们的内脏切除,泡进冼天池再生一个吧?”
当然不能。
莱恩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众人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能将毒素连根拔起,恐怕再生的内脏或血液,也会在眨眼间被毒素污染,让一切努力变得徒劳无功。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至少在赫塔医官的全力照料与符文生命法阵的维持下,她们虽然没有好转,但情况也不会继续恶化,与体内的毒素产生了诡异的平衡。
夜幕降临,蒙特和布克他们早已离开了医疗室,准备通过特殊渠道,将这边发生的一切送回联邦。
而岐渊等人也在劝说莱恩同行无果后,决定由岐渊留下陪他,其他人与蒙特等人同样回到身处联邦境内的王国大营。他们要等赫塔方撤军后,让远在神京的李承恒定夺接下来三国面谈事宜。
临行前,苍泽意味深长地看了莱恩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
莱恩知道,他们都是在没有告知李承恒的情况下,偷偷潜入到赫塔,在双方正在开战的时候,为他一人而来。
在李言桦带回莱恩被俘、不知是否投敌的消息后,还敢在李承恒眼皮底下做这种小动作,换个人的话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即便是四柱,估计这次回去也不会好过,多少也要被他收拾一顿。至于莱恩,如果没有更好的理由,很大概率也要被审问一番,官位降级已是最轻的结果。
不过莱恩并不在意这些,硬要说的话,他只是很好奇李言桦在回去后,会跟李承恒讲些什么。
“休息一会儿吧。”岐渊打开门,接过侍从递来的餐盘,转身回到了病床旁:“就算你再怎么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们也不会马上醒来。”
岐渊将餐盘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看了眼沐婉华手腕上的生命监测环,顺手揉了揉莱恩的脑袋:“吃点东西吧。”
检测环上,蓝白光芒交替闪烁,那意味着沐婉华和塞拉菲纳虽然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却陷入了异常状态。莱恩满脸疲惫,根本吃不下东西,他只是冲岐渊摇了摇头,双手始终没有松开沐婉华和塞拉菲纳的手。
“岐渊爷爷,那东西呢?”
岐渊从餐盘中拿起一块糕点,不由分说地塞进莱恩口中,见他乖乖咀嚼后才开口说道:“放心,我的分身正在德拉肯安排的密室中,用水牢困着它呢。”
莱恩点点头,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后追问道:“关于它的后手,很可能是某些可以承载它灵魂的载体。”
“只要还有一个没被发现,它就未必真死得了。”
岐渊抱着胳膊,视线落在沐婉华沉睡的面庞上。
此时的医疗室只剩下符文生命法阵偶尔散发的微光,和营养液流过导管的细微声响。
“关于这一点,阿卡迪乌斯阁下正在排查全部监视影像。”
岐渊顿了顿,将分身听到的话转述了出来:
“他们会将德西姆斯接触过的所有人都隔离起来,检查那些人的身体状态,避免它通过类似‘信标’的方式完成‘复生’。”
时间悄然而逝,不知不觉中,执政院外的黄铜报时仪已经响了三声。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格外漫长和压抑,岐渊站在窗前,望着远方仍亮着灯光的共和议会,心里默默计划起来。
从这里到联邦路途遥远,尽管可以通过各处情报点层层传递,等到三国真正坐上谈判桌至少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问题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难道莱恩就要这么守在这?
他回头看了眼还在尝试用玄气解毒的莱恩,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和平了也好。
岐渊微微抬头,望着夜空闪烁的星辰。
到时候也许联邦的大祭司会有办法,或者借助王国冼天池、镇渊阁的力量。
再不济,也可以继续逼问德西姆斯。
只要人活着,总归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