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哥突然想引入投资。
理由很现实。
“我累了。”
我第一反应：
“你也学妙妙？”
“什么叫学？”
“想退日常？”
“不是退。”
“找人一起扛。”
他现在翡翠加工和供应业务。
规模比青石早期还大。
仓库。
加工。
客户。
员工。
再加周奎那条原料线。
越来越复杂。
成哥自己卡在一个典型创始人问题：
什么都懂。
什么都能管。
所以什么都找他。
一天几十个电话。
他开始烦。
“投资方是谁？”
“一家香港珠宝集团。”
“要多少？”
“百分之四十九。”
“你保控股。”
“嗯。”
“多少钱？”
他说。
我挑眉。
“可以。”
“所以我想卖。”
“你问我干嘛？”
“你老婆卖过。”
“她没卖控股。”
“所以问你经验。”
我笑。
“那你问妙妙。”
真找。
晚上成哥来我家。
妙妙给他看当初青石交易里踩过的坑。
控制权。
董事席位。
管理层承诺。
竞业。
对赌。
关联交易。
成哥看二十分钟。
头疼。
“我就是想拿钱、找资源。”
“怎么这么多？”
妙妙问：
“你以为别人花几千万只为了跟你交朋友？”
成哥不说。
我笑。
“你现在知道程野当初什么表情。”
成哥问：
“你建议卖吗？”
妙妙：
“不建议或建议都没用。”
“你先问自己。”
“为什么要卖。”
“缺钱？”
“不缺。”
“缺资源？”
“有一点。”
“想退出？”
“不想全退。”
“那可能你需要的是战略合作。”
“不一定非卖四十九。”
成哥皱眉。
“比例小。”
“人家资源给少。”
“那谈。”
“别先拿自己股权换。”
这话太妙妙。
几轮后。
成哥真的没卖四十九。
改成二十五战略入股。
投资方获得部分渠道合作。
不直接插太深日常。
成哥引进职业运营总监。
把仓储、采购、人事往下放。
第一次月报。
他问我：
“我现在一天只接十个电话。”
“什么感觉？”
“心慌。”
“哈哈。”
“你别笑。”
“我老觉得他们是不是瞒我。”
“欢迎。”
“你们夫妻是不是都经历过？”
“嗯。”
“那多久习惯？”
“看你控制欲。”
“我很强？”
我看他。
“你自己觉得？”
他骂。
三个月后。
他真习惯一点。
甚至开始下午五点去打球。
群里发自拍。
老刀第一句：
【你终于像个人。】
成哥：
【你退休了吗？】
老刀退群。
半小时回来。
所有人笑。
……
南部业务单元成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
一家区域制造集团。
准备把东南亚南部供应链重新整合。
合同五年。
金额非常大。
覆盖：
泰国仓储。
东马工业园。
新山中转。
南境部分加工和物流。
如果拿下。
几乎能把我们新单元的协同能力一次验证。
蔡文峰特别想赢。
我也想。
罗森更想。
三个曾经抢一个职位的人。
现在得一起打同一个项目。
第一次项目会。
蔡文峰：
“价格要进前三低。”
我：
“不能靠低价。”
罗森：
“东马产能要留。”
三个人又开始。
蔡文峰拍白板。
“客户最在意成本。”
我说：
“第二是稳定。”
罗森：
“第三是未来扩产。”
蔡文峰看我俩。
“所以？”
我笑。
“做三版。”
“一版低价。”
“一版平衡。”
“一版增长。”
“让客户自己选？”
“不是。”
“内部算。”
“最后组合。”
我们团队整整忙两个月。
第一次陈述。
客户提出特别苛刻条件：
如果一地发生重大中断。
二十四小时内切换至少百分之六十运力。
蔡文峰觉得能承诺。
我反对。
“现有体系五十比较真实。”
“百分之六十可以努力。”
“不能现在写死。”
他看我。
“竞争对手会写。”
“写不代表能做。”
“客户会看纸。”
“后面也会看结果。”
两个人第一次在重大项目上真正僵。
罗森站我。
因为东马还在爬坡。
蔡文峰火。
“你们两个是不是天然保守联盟？”
我也火。
“你别为了赢合同。”
“什么都敢写。”
会议室静。
气氛第一次真硬。
蔡文峰盯我。
“唐欢。”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想赢？”
“现在有一点。”
“那你呢？”
“你是不是因为过去事故。”
“什么都怕承诺？”
这句话扎。
我一下不说。
他也知道说重。
但没收。
“你风险意识是优点。”
“可如果任何机会都先想到最坏。”
“公司永远只能守。”
我看他。
“那你如果任何目标都先写最大。”
“后面谁擦？”
两个人僵五秒。
罗森插一句：
“现在不是你们俩竞选。”
全场有人没忍住笑。
气氛松。
我们最终没有争谁赢。
让运营团队实测。
三天模拟。
现有线路在极端情况下。
最高能切到五十五。
再加临时合作运力。
能摸六十。
但成本高。
于是方案写：
基础保障五十。
目标六十。
超过五十部分采用预备运力机制。
价格另计。
既不吹。
也不给自己锁死。
客户最后接受。
项目报价出来。
我们不是最低。
第二。
稳定性评分第一。
扩展性第二。
最终结果公布那天。
我、蔡文峰、罗森三个人都在。
邮件打开。
中标。
全会议室安静一秒。
然后炸。
有人鼓掌。
有人拍桌。
蔡文峰看我。
第一句：
“六十还是写了。”
我笑。
“但有条件。”
“你还是怂。”
“你还是冲。”
罗森：
“你们能不能先庆祝？”
三个人笑。
晚上。
公司搞小型庆功。
我没喝多。
九点半走。
蔡文峰喊：
“今天还回？”
“嗯。”
“明天周六。”
“所以更回。”
“你老婆管这么严？”
“不是管。”
“我想回。”
他啧。
“家庭男人。”
我懒得理。
回家路上。
我突然想到。
如果当初南部业务单元负责人是我。
这个项目会不会赢？
不知道。
可能。
也可能因为我太稳。
丢。
蔡文峰的激进。
罗森的项目判断。
我的风险和协同。
三个人合起来。
反而更好。
这就是我最近最明显的变化。
以前我总想：
我是不是最强那个？
现在更愿意问：
这件事怎么组合最强？
到家。
闺女已经睡。
妙妙还在工作室。
桌上摆第二批新品。
我进去。
“还忙？”
“你不也刚回来？”
“项目中了。”
她抬头。
“真的？”
“嗯。”
“恭喜。”
“就这？”
她走过来。
抱一下。
“这样？”
“还行。”
“幼稚。”
我搂她。
“你新品呢？”
“明天拍。”
“卖得怎么样？”
“第一批回本了。”
我愣。
“这么快？”
“第三个月。”
“我以为还亏。”
“你到底有没有关心我？”
“我忙。”
她瞪。
“唐欢。”
我立刻改。
“我错。”
“罚什么？”
“明天给你拍照。”
“你审美不行。”
“那搬东西。”
“可以。”
两个人站工作室。
外面很安静。
我突然觉得。
这一阶段。
每个人都在重新学一种东西。
林飞学怎么当真正负责人。
成哥学怎么把公司交一点出去。
妙妙学怎么从零做自己喜欢的小品牌。
蔡文峰学怎么和我这种烦人的副手合作。
我也在学。
不是所有胜利。
都必须写我名字最前面。
手机突然震。
是总部董事会通知。
我低头。
南部业务单元五年大客户项目中标后。
总部准备进一步扩大单元授权。
同时调整高管架构。
邮件最后一行：
拟在下一年度增设“东南亚南部联席负责人”机制，由蔡文峰继续担任总经理，并考虑由唐欢进入集团区域执行委员会。
我盯着“集团区域执行委员会”。
半天没说话。
妙妙看我。
“又升？”
“可能。”
“想吗？”
我笑。
“有一点。”
“多大一点？”
“挺大。”
她把手机推回我。
“那明天再想。”
“为什么？”
“你答应给我搬背景板。”
“这也重要？”
她挑眉。
“非常。”
我看她。
又看工作室满地东西。
最后认命。
“行。”
“明天先搬。”
她笑。
“唐总真有觉悟。”
我抱她。
“集团执行委员会候选人。”
“明天还是搬运工？”
“对。”
“操。”
她笑得不行。
我也笑。
这就是现在。
外面的位置越来越大。
回家以后。
该搬东西还得搬。
挺好。
至少能提醒我。
我再往上走。
也只是唐欢。
不是谁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