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消息。
易兰琴只要回来，至少厂里的事情就不用分心了。
只是，司乡紧盯着阿恒：“一定要和易经理讲明白现在上海的情况，尤其要告诉他现在商会已经绝大多数赞同依靠北洋政府稳定局势。”
“好的姐姐，还有吗？”阿恒记得非常认真，“那姐姐你接下来忙什么？”
司乡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颜四哥那天问我能不能把收容所扩大，我想叫你来决定。”
阿恒呆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的说，“我能行吗？”
“能行。”司乡点点头，“账归李大叔管，事归颜四哥管，你要经常过去，如果有必要，你就和颜四哥商量着来。”
她语重心长：“记住了，经营要以颜四哥的意见为主，你可以拿出理由建议他，却不能一定要求他。”
“好。”
见他答应下来，司乡又去同小谈商量：“要不然叫李大叔一直在收容所吧，有他在我放心。”
“当然可以。”谈夜声自然是要答应的，“不过他今年的奖金会按时间来发，这个你不能拦着他拿。”
司乡就笑了，他这是要变着法儿的补贴。
“行了，走吧，我请你们吃饭，我叫了松鹤楼的菜送到你家去。”谈夜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司你年后出国，现在可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司乡白了他一眼，这话听着有种她明天就死的感觉。
三人一道往外去，也不坐车，便如散步一样的漫步往外走。
只是到底是多事之秋，注定这话是吃不开心。
不开心的原因在于下午送到司家的一份拜帖，一份印着樱花纹的金色拜帖。
三个人刚一到家，珍珍就迎了上来，说：“有人送了饭来，是松鹤楼的。还有人送了一份拜帖来，是位穿日本衣服的小姐。”
日本衣服的小姐？
司乡下意识往阿恒看去，莫不成是这小子思了春还胆大妄为的招惹了日本人？
“姐姐，跟我没有关系。”阿恒举手发誓，“真不是我。”
司乡谅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径直接过珍珍递来的帖子来看。
帖子挺精致的，封面是金色的印着樱花，只是打开来里面的内容就不太好看了。
“司乡先生台鉴，谨于明日八月二十四日午后两点，趋谒尊府拜会，聆听教诲——山本秀子。”
司乡念完，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妈的，狗东西要上门了。
哪怕是自谦的尊称了她一声先生，那也是狗东西。
“小司？”谈夜声叫了她一声，“你还好吧？”
司乡把帖子一扔，冲珍珍说：“明天我不在家，不对，最近我都不在家。”
“啊，好。” 珍珍也看出来这位访客是不速之客，“那小司姐你真不在家吗？”
司乡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小谈身上：“你教教她。”
狗东西影响心情，小司现在不想讲话。
小谈一本正经的讲：“这种情况当然是在家的，只是让你跟那日本客人有个借口，毕竟也不好当面说我家主人不想见你吧。那就是打人脸了。”
“对，虽然日本人也不太有脸，但是小人常戚戚。”
谈夜声想的是小司的下属一定要教好才能叫她少吃亏，“婉拒相对贴脸打的区别就是面子问题。另有一句话叫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因为君子下了脸面不会纠缠，但是小人会一直记仇，然后报仇。”
见她懂了，谈夜声又讲：“至于她一定要问你小司姐在哪里，你就说不知道就是了，毕竟主家可以问下属去哪去，下属却不能问主人的行踪的。”
珍珍明白了，讲：“小谈公子真厉害。”
正夸着呢，电话打进来，阿恒过去接起说了两句，捂着话筒：“姐姐，唐先生家里打来的。说是叫你明天晚上六点去礼查饭店吃饭，他太太也去。”
礼查饭店，上海有名高档饭店，不便宜。
小谈冲阿恒点头，示意他先答应。
等电话挂了，小谈轻声说：“只怕是要感谢你。”
司乡不知怎么想到了那位卞先生。
甩甩头把上午的事情甩出去，她讲：“唐先生到底是哪边的？”
“谁知道呢。”谈夜声是真不知道，“我听叶寿香说过这个人，说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劳驾去热下饭菜吧。”后面那句是对珍珍说的。
司乡不置可否，能混官场的哪有人是简单的。
“你说那位卞先生应该不会记仇吧？”司乡还有些不放心，“你说叶寿香会不会跟着到北边去？”
谈夜声：“不会，他在这边还有些关系，去了北边又要从头开始。”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讲：“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公民党成立，只怕是要对袁唯命是从，国会危矣。”
说到这样严峻的话题，一下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司乡也端正了神色，讲：“接下来袁必定是慢慢收拢权力，上海是经济中心，你们家有影响没有？”
“问题不大。”谈夜声还算有信心，“我老子还在，他再顶个几年没问题。”
司乡嗯了一声：“你伯父他们还过来吗？”
“来。”谈夜声说，“等春节的时候过来，把我嫂嫂接回香港去。”
“那你哥？”
谈夜声：“我哥不走，他留下来经营盛荣。”
顿了顿，他又说：“且还得乱呢，你可千万别往外地去了，我很快要做事，不能随便出去寻你的。”
“知道了。”司乡心里乱糟糟的，“郑家人那边你留意一下，尤其看到云飞扬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谈夜声听她提到这么久远的名字，心里一动，问：“要是他回来，必然会打听你的消息，我只怕阿恒应付不下来。”又说，“其中轻重，便是我也不好拿捏。”
云飞扬与郑家有亲，郑家与谈家有怨；偏偏云飞扬又与司乡有亲，哪怕是她不愿意认，可到底他不好下死手针对小司的生父。
司乡听了他的话，只说：“你要是敢把对我的关系回报到云飞扬的身上，我就和你绝交。”又对阿恒说，“他和你爷爷不一样，你可千万别和我说什么父女不该有隔夜仇的话。”
“姐姐你放心。”阿恒脱口而出，“我可没有多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子的习惯。”
开什么玩笑，那么个渣爹认了干嘛。
再说要是不认，他姐姐就只疼他，要是真认了，他直接对手就得多一个兄弟，他可不愿意。
小谈也讲：“这事儿你多年前就说过了，你只管放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叫他欺负你的。”又问，“叶寿香知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
“不用。”司乡拒绝了，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