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果然如同他们料想的那样开始再次戒严。
所有旅馆饭店茶楼是重点盘查对象,稍有来历不明的人都被带走。
还有先前一些重点关注过的一些参与过一些活动和发表过一些言论的人也被传讯问话,牢狱里再次人满为患。
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司乡强打着精神整理着各种消息,生怕错过一点导致影响判断。
收容所和厂里由颜四和阿恒亲自带人搜了一遍,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东西都抢先一步毁了,然后颜四龟缩在收容所非必要不外出,妙华的工人在打扫卫生等候生产。
幸好,先前囤的四千斤粮,加上原本存下的粮食,一时不至于吃不上饭。
谈夜声陪着他父亲在四处活动,一半是为了生意一半是为他自己的前程。
至于那两个伤者躺在医院重兵把守,叶寿香被留在那边,只怕出来的时候官职就该有定论。
董大广交给阿恒带着在厂里和威利公司选货,不出意外一两日就该去往江西。
只是,也有一个不太美好的消息,妙华从广东福建一带订的一船应季水果已到码头,去提货的管事说没有手令不能叫领出来。
寻了往日熟悉的人,对方连钱也不收,一要要求他们去警察厅那边开条子。
一时不得法门而入。
正在踌躇间,叶寿香电话打了进来,叫她备两份礼往医院去,还要厚一些。
刚挂断,外头珍珍就进来,“小司姐,有客人来访。”
“嗯,是谁?”司乡揉着太阳穴问,“你认识吗?”
珍珍:“不认得,可是看起来像混江湖的。”
江湖中人?司乡实在是想不出她什么时候接触了江湖中人。
“你要是不想见,我这就叫他走。”珍珍看着她脸色不太好,“你好好休息。”
司乡:“你请人进来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些知道早些解决也好。
客人来得很快,看起来果然是江湖中人的气质。
“请坐。”司乡作为东道主请了客人入座,“珍珍泡茶。”
那人三十下下的年纪,很是好奇的打量着屋子里的布置,当然,更多的是看着司乡本人。
“你姓司。”司乡问,“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我叫周贵,奉命过来给司小姐送些东西的。”
“嗯?”
周贵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过去:“沉香里的苏老板昨天连夜送了些东西到我们公司来,将一半换成了现银,要求存到一个银行户头去,让将收据送到您这里来。”
沉香里的苏老板,那是苏三娘了。
司乡不解其意:“只是叫你送过来?没有别的?”
“没有。”周贵说,“我只是奉命送过来的,至于苏老板人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那人送了东西就走,一刻也不肯多留。
司乡看着那收据,那收钱的银行户头分明是往年苏三娘给她存分红的时候用的那个,里头钱不多,但是户头一直在。
拿起电话打到银行查询,果然里头是真存了这笔钱进去,这倒叫司乡更捉摸不透了。
难道是沉香里出事了?
司乡起身出门,叫了个人力车往沉香里去,见其上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也不敢去打听,转道往医院去。
哪怕过去了一两天,医院里也仍旧是看守严密,要验了包里和礼盒里没有危险的东西才把人放进去。
司乡被人带着到了一间双人病房,一进去,先见到叶寿香的面孔。
“你过来了。”叶寿香把领路的人打发走后低声和她说了一句,“是卞先生和费秘书要见你。”
二人就在门口,也不能多说。
叶寿香转身行进了病房:“卞先生,费先生,司小姐来了,现在叫她进来吗?”
“进来吧。”费秘书讲,“怎么还带东西来,叫她破费了。”
说着话司乡就已经进了门,她也不敢乱看,只说:“不成敬意,本来想早些过来探望的,怕打扰二位休息,不敢贸然过来。”
“小李给司小姐拿椅子。”费秘书指挥着另一个人,“快些坐下说话。”
小李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是费秘书的下属。
等人坐下,费秘书问:“司小姐在忙些什么?”
“没有忙什么,只是厂里有船原料被扣在码头了,说是要去警察厅那边开条子才能放行。”司乡随口给自己安排了些事情,“这两天只有这件事。”
费秘书哦了一声,“厂叫什么名字?”
“妙华食品,做水果罐头的。”司乡如实说道,“先前原料进不来,现在就在等这批果子开工。不过听说条子不好批,也不知道这次要拖几天。”
费秘书笑了,叫道:“小李去打个招呼吧。”说完又对司乡讲,“今天叫你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您请讲。”司乡表现得非常谦逊,“有什么吩咐,我一定认真去做。”
费秘书对她态度还算满意,先夸了一句:“年轻人谦逊好啊。”又说,“如今多事之秋,国民政府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这样志向的青年,正该报效国家。”
司乡听着这话头,这是要做伯乐引荐她进入政府工作?
果然她猜对了。
费秘书看向另一张病床:“卞先生听了你以一己之力开办收容所,十分欣赏,有心想叫你往京师去。”
京师,政府,这样的字眼……
司乡心动了一下,快速思考起来。
这位卞先生前两天能叫孟司长和郑尔成都要客气说话,足见地位不低,有这样的人引荐,或许真能有些机会也说不定。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多少读书人一生为之所求的机会就在眼前。
只是,在一个女性无法公然参政的时代,她一个没有根基的人,跟去京师又当真能得到从政的机会吗?
这位卞先生,算上今日再见,也不过是两面之缘,一个混政治场的,又岂会因为这样的两面出力提拔她?
心念电转间,司乡已经起身要,对着费秘书行了一礼,又向那位卞先生重重施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