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沈老三,气氛就有些尴尬。
谈夜声及时打破:“当日之事便不提了,过后大家还跟从前一样就是了。”又对其他人说,“叶兄住的那边有些吵,我带他过来说话。”
说完带着人进了房间里去。
司乡见状也不再久留,说了句吃饭叫她先走。
回房间也是下雨,司乡翻看着小谈给她带回来的话本,翻了几页只觉得索然无味。
折腾了一阵,小谈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碗鸡汤面。
“你怎么来了?”司乡语气不大好,她想想这家伙刚刚脱险就要去冒险,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小谈把面放下:“你先吃,吃完再说。”
鸡汤面是老母鸡熬的,还配了干蘑菇,很鲜。
“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谈夜声把碗推到一边去,又倒了热水过来,“刚才叶寿香跟我们一起吃的饭,我就没叫你,不过东西是一样的。”
司乡嗯了一声,直觉这人没憋好屁。
谈夜声被她弄得心虚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就轻了些:“其实叶寿香过来是有任务。”
“嗯。”司乡已经知道这点了,“能具体说说吗?”
谈夜声:“各省计划发起讨袁行动。”
“然后呢?”
谈夜声:“眼下计划未最终定下来,只是叫我们待命。”
司乡听了,并没有太意外,她知道拦不住,只是,其他方面还是要避免一些才行。
想到这里,她问:“你是要直接听命于叶寿香吗?”
这话问出去,小谈不讲话了。
沉默代表了很多事情。
司乡心里有数了,她叹了口气,说:“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还是你们上面的意思?”
“是他的意思。”谈夜声轻声说,“他说他身后无人,若是暴露了,也不至于牵连他人。”
各省讨袁,形同造反,必遭袁系全力镇压。
司乡早在小谈当日死讯传来时就已经仔细回想过这一年的大事。
虽然有些地方上的记不住,可是‘二次革命’这样的大事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望。
讨袁行动终将失败,数位都督被罢免,三民党高层流亡海外。
司乡心里闪过一丝犹豫,小谈是好友,到底还要不要拦一拦他。
罢罢罢,终究是说不出拦他的话,就如同当日在海拉尔城外说不出叫那些人不要去送死的话一样。
“小谈。”司乡沉默良久后开了口,“你尚且无后,尽量还是争取活着给你爹妈生个孙子带吧。”
谈夜声原本等着她骂人或者等着她说些大义凛然的话出来,没想到最后听了这个,一时有些无语。
“我说得不对?”司乡挑了挑眉。
谈夜声扯出一个笑:“说得挺好,不过下次别说了。”说完又忍不住笑,“其实我或许用错了方式。”
“什么?”
“如果当时那破烂小哥没有去上海传回线索,是不是现在你的庚帖已经送到了我家去,你的名字也已经上了我的墓碑了。”谈夜声的脑子天马行空的,“这样我就不用费劲找老婆了,可以省力不少。”
司乡听得无语,斜了他一眼,最后摇摇头,说一句:“你想得挺美的。”
谈夜声笑嘻嘻的,“我大难不死,你要对我好一些,不要再凶我了。”
“行。”司乡爽快的答应了,想想又问,“你是要在这边一直等着是吧?”
“对。”
司乡:“那行吧,我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
司乡想了想,觉得沈家人再怎么样也不能越过小谈去,就说:“其实叶寿香有在意的东西。”
“是什么?功名利碌吗?”谈夜声问。
司乡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应该是在意的。”
男人有几个不在意功名利碌的,女人也同样在意。
只是,总有些人把这个放在某些东西后面。
谈夜声想了想叶的来历,问:“你说的是沈家人?”
“对。”司乡点头,“年轻一辈当中,他跟沈老三关系最好,不过他最期望的是能叫沈之寿公开承认他。甚至不惜做出些事情来吸引沈之寿的注意。”
谈夜声挺好奇的,毕竟有些事情司乡也没有说尽细节么。
“那年我奉命陪着沈老爷、沈家太太、沈大少奶奶、沈四小姐一起去往乡下巡视,回程里遇到有人带领乡民劫道。”
司乡说来旧事挺感慨的:“那时他岁数还不大,远不如现在沉稳,是以行事有些极端。”
“慌乱之中,我和沈大少奶奶一起落水,他则是被沈之寿一怒之下给抓了。”
谈夜声听得来了兴致:“那后来呢?”
“后来?”司乡就笑了,“我同范瑞雪在山间河畔结了些友谊,叶寿香在牢里待了些天,后面才捞出来。”
谈夜声:“我其实有些奇怪,沈家人既然肯花高价送叶出去读书,怎么还不认他?”
这个么。
司乡就笑:“送出去读书只是一笔钱,至少名份上不会压着。”
对于族人众多的大家族,一个庶出小叔叔的名份压着子侄有时候很累人的。
司乡:“你爹娘只生了你一个,你家同你伯父家的关系又好,更巧的是你伯父子嗣也单薄,不然你且试试有没有勾心斗角的事情。”
说完又补了一句:“叶的母亲应该是他父亲所杀,但是死得早,他又是他父亲亲自教养大的,对沈家族谱极是贪恋,也极为希望获得沈之寿的认同。”
“他对别人或许心胸不广,但是牵涉到沈家前程,他不会胡来。”
“关键时候,或许可用这些来牵制一下。”
一席话说完,司乡又叹气:“杀你为他侄子泄愤的事情他应该不敢做,不过若是到了关键时候,顺手做一做也未可知。”
也就是所谓的气氛到了,顺便出个手也不是不行。
谈夜声心中有数,再次保证起来:“你放心,我绝不会叫自己死在他手上的。”又说,“别人手上也不会。”
“嗯。”司乡鼻孔里哼了一声,想起另一件事来,“你说我要不要再走衡阳一趟?”
谈夜声早已认真想过此事,闻言持反对意见:“沈之寿并不想杀你,沈大少和沈二少也不至于,沈三少无力杀你,但是你不要忘了,他们家老太爷身体还挺好的。”
顿了顿,又说:“我父亲会安排的,今日的电报上说,我伯父已经过去了。”
“你伯父来了?”
“嗯,来了,正好香港那边事情不多,我伯母也来了。”谈夜声提到伯父伯母还挺高兴的,“你帮我带些信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