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伙计说一声的目的是要防着万一出了意外至少好叫两个同伴知道她去了哪里。
也是要找个机会看了看那石头。
石头确实挺像那块石头,只是上面已经没有字了。
不知到底是冯家有很多相似的石头还是他们真的从种荷花的大水缸里把石头捞出来了。
不管是哪种,冯家人只怕都已经对她生了疑心了。
忐忑的人跟着祥伯上了马车,又一路被带到了一处二进的宅院门口。
祥伯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人往里面行去,值守的人见了他们并不阻拦。
“您请跟我上去。”祥伯冲身后的客人说,又对门口守着的仆妇说了一句,“看好下面。”
屋子里亮着一盏灯,隐隐有幽香传来。
这味道似曾相识。
屋子里确实有灯,却不是在有灯的屋子里说话。
幽香如兰,衬得黑夜中多了一丝的清雅和神秘。
为什么这么暗?因为灯笼已经灭了,似乎窗口也被什么遮住了。
小司到了黑漆漆的二楼,心跳如鼓,已经做好了被人打死的准备。
这样的环境,任谁都要怯上三分。
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司乡这么想,知道今天要是处理不好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
安静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声音,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司先生不要害怕。”那声音说,“只是请先生说说话,并没有其他意思。”
打破沉默的声音轻得似水,像是害怕吓着了人一样的。
光听声音,世人只怕都要联想到各种美好的形象。
司乡也在心里幻想了一下,这声音跟她过往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今日这事,多谢司先生替我家中周全。”那声音继续说着话,“我家上下都感激不尽的。”
司乡心想要是冯老板父子三人知道她半夜进了冯家宅子见了他家小姐,怕是想打死她的心都要有。
压下心里的各种想法,司乡礼貌回应:“冯家对我照应颇多,我能出力的自然要出力才好。”
“司先生是个好人。”
声音透过黑暗传来,“先生的生意做得如何了?”
司乡定了定神,如实说道:“今日冯二哥带我见了见本地生意场上的一些人,混了个脸熟。”又说,“都是承蒙您家人照应。”
“司先生怎么知道我一定是冯家人?”那声音轻轻的问,“万一不是呢?”
司乡:“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小姐莫要生气。”又说,“其实不管是谁,也不管是男是女,半夜出门叫熟人撞见,都要猜一猜是干嘛去了。”
这话有些提醒的成份。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再次说道:“听说司先生已经有了意中人了,能说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司乡想也不想就说:“他是学数学的,比我聪明,比我漂亮,比我脾气好,一直包容我照应我。”
提到男友,司乡心里也生出许多的温柔来,她说:“我们遇到的时候,我还是个小鸭子,他那时已经是天鹅了。”又说,“如今我从小鸭子变成了天鹅蛋,他仍然是天鹅。”
这样的形容叫那声音笑了出来。
司乡自顾自的又说:“如果不是因为那时要回国处理一些事,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定婚了。”
“我早早的就收了他的信物了。”
“我们也约定好了,两年时间,我就回去找他。”
司乡想起远方的人儿,内心婉转:“也不知道他现今如何了。”
感情在一句一句话语的空隙里散发出来,衬得黑夜里温柔无限。
“司先生和那位小姐的感情很好。”女子的声音仍旧温柔的,“谢谢先生如实相告。”
司乡有些歉意:“其实小姐也很好, 我也是真觉得冯家的家风很好,只是……只是感情一事总该有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么。”女子轻轻的呢喃了一遍。
司乡没有接话,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该给别人一些空间。
“那若是后来者更心动呢。”女子轻轻的问,“见之不忘,思之如狂,又该如何。”
司乡语气是十分的认真:“若是见一人爱一人,只怕终其一生都要如同熊瞎子掰玉米一样,掰一个扔一个。”
“可先生年轻,天地广阔,一生所见风景数不胜数,真能保证此生只此一人吗?”
司乡:“这世间美貌之人何其多,才华过人之人又何其多,人心狭小,住下贫贱时相助相知的那人就足矣了。”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下来。
良久,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有数不尽的哀愁婉转。
又是良久,女子轻轻说道:“先生不必害怕,我不会为难先生的。”
司乡:“我知道小姐是个好人。”
女子笑了出来:“我倒是头回听到有人这样说我的。”
听起来好像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那女子道:“我能问司先生另一件事吗?”
“请讲。”
“司先生来此,当真是为了做生意吗?”
司乡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她是发现了什么吗?是她发现了还是她父兄发现了。
司乡不敢贸然开口,她不想骗冯家人,可眼下情况又哪里敢将实情全盘托出。
“司先生不要怕,只是聊聊。”女子见他久久不言,主动说了一句,“其实司先生为了朋友千里来此,是极叫我佩服的。”
话说到此,司乡便不再否认了,她于黑暗中起身,对着声音的方向施了一礼。
“我丢了挚友,确是一路从上海追来的。”
司乡索性说了实话出来:“行商一事确属编造,但于小姐家人看法和已有伴侣一事绝无虚假。”
“我来时也确实不知我好友在此,也只是碰碰运气。”
实话说了出来,司乡只觉得一片轻松,再次施一礼下去:“其中冒犯之处,万望小姐见谅,只是我那好友并不知我来此,也绝没有串通我行事,也请小姐明查。”
空气又开始沉静下来。
司乡在一片沉静中被人送下了楼。
灯笼的光亮像是界限一样,司乡在光亮里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楼下,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