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乡的房间没有窗户,门一关,整个屋子就是黑沉沉的寂静。
她当然是睡不着的,凯特琳娜和彼得的那几句话叫人听着总归是不放心的。
只是她在屋檐下,纵然是不肯低头也无计可施。
不知道在黑暗里等了多久,听得楼梯上有动静,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去,轻轻拉开一条小缝。
“已经关到自治政府的衙门里去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讲,“我们地方实在太小了些,不好审问。”
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讲:“抓到了就好,这些反对独立的人一抓,自然我们的阻力就小很多了。今晚有人伤亡没有?”
“有几个蒙古人受伤了,没死。”先前那个陌生的声音在说,“不过那是乌恩巴图的事了。”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显然已经进入书房去了。
司乡听着这两人的话,在心里猜测那个陌生的声音应该就是阿廖沙了。
这个陌生的名字是做什么的司乡一点也不知道,另外一个应该是瓦西里,毕竟彼得先前说的就是他们两个人要过来。
司乡站在门后静静的想着,在是否开门去偷听的想法中犹疑不定。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外面又有了动静,像是来访的客人要走了。
这下倒是不用纠结了。
司乡站在门后,只觉得鼻子异常的痒。
“阿嚏!”司乡一个没忍住,打完叫了声不好。
只是打喷嚏这种事哪里是能控制得住的,她接连又打了两个。
“谁在那儿?”一声厉喝,旋即是手枪上膛的动静,已经有脚步声朝着声响处走来。
司乡脑子里飞速旋转,当即把门拉开。
明亮的电灯下,一个异国女孩揉着鼻子出来,边走边问,“几点了?”
迎接她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震惊她的还有坐在沙发上的凯特琳娜。
司乡被吓得不轻,她强行叫自己镇静下来,只是那下意识的吞咽口水的动作却是将她的害怕暴露无遗。
“你怎么醒了?”彼得问,“是还记着要回家吗?”
司乡:“我想喝水。”她今晚酒喝得比较多,嘴唇干干的,这话倒也能叫人相信。
拿枪的人看了眼凯特琳娜,见她点头,这才将枪收起来,只是眼神中的谨慎未消。
“你怎么起来了?”凯特琳娜过去问,“是要记着回去吗?”又说,“太晚了,你又喝了酒,还是不要吹冷风了,明晚上宴会过了再走吧。”
司乡此时哪里还敢说要走的话,只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我想喝水,我口渴,我找不到灯在哪儿。”
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小小的,看起来可怜得很。
凯特琳娜冲她笑笑:“那你回房间去,我给你拿过来。”
“嗯,好。”司乡听话的退回去,关门的时候又来了两个喷嚏。
门从里面关上,隔绝了里外说话的声音。
“你在这里坐一会,我送了他们拿水上来。”彼得冲太太说了一句,然后送两位客人下楼去。
瓦西里神情慎重,“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后的?”
彼得:“不知道,不过我确定她先前是喝醉了。”又说,“至少我们应该相信凯特琳娜。”
阿廖沙,也就是那个拔枪的人:“一个喝醉的人,开门一点声音也没有吗?”
这话一说,彼得愣了一下,也有些怀疑起来。
那人的房间在客厅的另外一头,凯特琳娜坐在客厅,如果开门,理论上来说凯特琳娜是能听到声音的。
而喷嚏声响起的之前并没有明显的开门声,那就说明的是先前就开了门的。
阿廖沙又补了一句:“至少她有窥视的想法是毋庸置疑了。”
“所以,彼得,我希望你和你的太太小心一些。”阿廖沙说。
彼得嗯了一声:“我会提醒我太太的。”
三人说话间已经来到楼下。
瓦西里说了一句:“我希望你一定要先记得,你们先是俄国人,是军人,然后才能谈自由。”
“我不会忘的。”彼得严肃的说,“凯特琳娜也不会忘,我保证。”
阿廖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费尽力气让这里独立,是为了给俄国的边疆建立起屏障,我们不能因个人情感破坏掉这辛苦做到的成果。”
“我们先走了。”瓦西里说,“我得回去盯着看看那些人有没有招供的。”
彼得将人送到门口,锁好门,去拿了两杯温水上楼去。
“他们走了。”凯特琳娜见了他上楼,轻手轻脚的从司乡房门前走过去。
彼得点点头,小声问:“她开门的动静,你听到了没有?”
“没有。”凯特琳娜直截了当的说,“也可能是我最近怀孕了精神不济没有听见,不过我可以确定她没有出来。”
彼得听了妻子的回复,一时不能判断司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的门。
“你们在怀疑她?”凯特琳娜心下了然,“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是没有听到。”
顿了顿,她又说:“只是她这两天在这里,从来没有打听过任何政治上的事情。”
“凯特琳娜,政治不单单是打仗,还有地方治安、经济布置、各种计划都包含在内。”彼得这样说,“你确定一句都没有吗?”
“一句都没有。”凯特琳娜非常肯定的说,“从我们第一次交谈起,就从来没有涉及这样的话题。”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凯特琳娜为了确认司乡身份,问的多是美国那边的事情,还有司乡对于法律方面的看法。
后面再见面,除了在刻意安排下在汉人和蒙古人集中活动的地方故意说出去乔山目前住在哪家医院,其他时候完全没有说过任何跟这些相关的字眼。
凯特琳娜直言:“即使我不小心提到,她也会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去的。”
彼得听了,沉思起来,半晌后说了一句:“这本身就有问题。”
正常人,聊天的时候多少会顺带着聊出些什么来,这样完全避免,本身就是问题。
凯特琳娜摇头:“这能说明她极有分寸,是个厉害或者可怕的人,却不能说明她一定会参与政治。”
“而不参与政治的普通人,我要防着她,却也不用执意杀了她,不是吗?”
凯特琳娜叹了口气:“这样优秀的人,如果死于这样的猜忌之下,多少有些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