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卡哉的震动马达嗡嗡作响,他抬头道:“大小姐,兰斯有道理。逃跑风险极高,收益未知。被捕获,则有机会进入敌方领域。”
“任何舰船,都有结构,有系统,也有弱点。”
“但我们不能赌对方会善心大发,万一对方给逃生舱来上一次加热冷却循环,咱们可就都要完蛋。我们得想个法子,俘虏这架过来抓咱们的单位。”
他顿了顿:“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大可以大摇大摆带着空逃生舱返航。降低对方警惕,为我们在内部行动争取空间。”
一旁沉默许久的汉默,摆了摆手,重锤般的双臂发出一阵电流尖啸。
“大小姐,上述计划基于‘对方会进行物理接触回收’的前提。”
“但太空作业的逻辑通常不这样,使用非接触式的牵引光束进行拖曳,是更常见的手段。”
“若对方仅使用牵引光束将逃生舱拖回母舰,我们所有的潜入计划都将失效。且牵引光束作用范围内,逃生舱的所有系统将受强磁场与引力梯度干扰,难以反抗。”
汉默的话像一盆冷水,但泼到林小雪头上,却让她的脑袋瞬间火花四射。
“牵引光束,对了,牵引光束!”她几乎要跳起来。
“我在研究齐里克人的中级工程学时,学到过一个很偏门但很实用的小技巧。”
“可以通过制造特定频率和强度的交变磁场,在近距离内干扰牵引光束发射器。”
“虽然我们手头材料有限,估计有效干扰半径最多也就几十米,但这足够了。只要在它靠近,试图发射牵引光束的瞬间干扰它。”
“最少也会造成失锁和聚焦紊乱,幸运的话,甚至还能把聚焦场装置给烧掉。”
“那样一来,对方就不得不采取更谨慎的措施,甚至使用物理接触进行回收。这不就是我们需要的接触机会吗?”
兰斯,卡哉,汉默,三个机器人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们可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大小姐进入了“工程学狂热”模式。这种模式下,她比机器更疯狂,什么合理性,什么阻碍,什么概率,不存在的。
果然,林小雪的手指开始在空中虚点,目光掠过舱内。
“汉默,把内壁所有的装饰挡板,衬垫全拆下来,我要里面的复合基板。”
“兰斯,帮我拆供氧循环组件,重点是那个小型离子风发生器,里面的高压线圈和电极板是关键。还有主控制台后面的继电器,我要里面功率最大的那几个超高压稳流模组。”
她双手一拢头发,用力把发丝扎起来,牙齿寒光闪闪。
“还有姿态控制推进器。汉默,你拆掉挡板后,去气闸,出去舱外行走,找一下V-05维修面板,沿着那里一路拆过去,就可以找到推进器的永磁体环,把所有都拆下来。”
“兰斯,还有控制台下面,应急用的小型等离子电池,你也给我拆了。”
“哦,对了,天线模组,汉默,出去的时候一并把里面的高频调谐芯片,以及微型波导给我拿回来。还有雷达模块的多频谱发射接收天线阵列。”
“拆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基底材料弄裂了。”
她看向三个呆立的铁脑壳,大大的小手一挥,霸气无比。
“还愣着干什么?开工!”
三个机器人,六只电子眼,闪了闪。
兰斯顿了顿,动手之前,又道:“大小姐,我必须再次提醒,拆除供氧组件的离子风发生器和过多继电器,将导致舱内空气循环效率下降三分之二,恒温系统无法调控精度。”
“拆卸之后,预计维生系统的可持续时间将从140小时缩短至约15小时。”
“另外,拆除姿态控制推进器的永磁体环,将导致舱体翻滚无法主动抑制,可能增加您的不适和潜在碰撞风险。”
“拆除应急等离子电池,将使我们失去除主电池外最重要的备用能源,一旦系统故障……”
“我知道,我知道!” 林小雪不耐烦地打断。
“拆了这些东西,就是切开了逃生舱的大动脉。但如果两小时后就被抓走,140小时和15小时有区别吗?别啰嗦了!”
她深吸一口气,卷起袖子,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给我干。”
六只电子眼再次对视,这一次,所有的犹豫和逻辑警告都被压下。
“遵命。”
“开始拆卸作业。”
…………
时间好长,时间好短。
两个小时,一眨眼睛。
“叮咚。”
手环发出提示音。林小雪猛地松了口气,把自己整个人扔在座椅上。
目光扫过舱内,那叫一个乱,与其说是逃生舱,不如说是一个电子垃圾场的一隅。
原先错落有致,装饰颇具美感的控制面板,冗余设备,以及衬垫几乎全部消失,露出下方冷色的逃生舱强化骨架,还有颜色各异的线缆管道。
舱壁之上,到处都是拆卸后留下的接口和固定点,整齐无比,没有一点拆坏。
而在舱室中央,安置在几层复合基板上的,是一台难以准确描述的装置。
它由许多个奇形怪状的零件堆叠嵌合而成。所有零件,都被能够清晰区分的线路,数据光纤以及临时喷涂的光敏绝缘胶连接在一起。
实话说,这玩意儿看起来一点也不乱七八糟,更像是实验室里组装测试的原型机,所有看起来简陋的地方,都是为了方便调试和后续改进。
如果忽略这一点略微简陋的外观,反而去仔细观察各个部件的相对位置,连接角度,和固定方式的话,一定会发现它们精确得可怕。
汉默和兰斯,在林小雪通过手环临时设计的全息设计图指导下,将组装误差硬生生控制在了略大于十微米的级别。
对于用逃生舱残骸,在倒计时之内手搓的作业而言,这简直是工程学上的微小奇迹。
‘完美。’
林小雪默默评价。
她笑了起来,紧张?不存在的。当一个人把能做的,敢想的,甚至有点疯的事情,全都做到了极致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结果降临的坦然。
她信任自己的设计,更信任那三个全力配合的铁脑壳。
为了极致的集中能量,所有的主动传感器,包括雷达,激光测距,甚至部分高耗能的光学增强模块都已被断电。
现在,她唯一的外界信息源,是舱体表面那些简单可靠的摄像头。虚拟舷窗依靠主电源亮着,把外部光学镜头捕捉的画面合成起来。
虽然分辨率因功率限制有所下降,但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