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睁开了眼。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想到他们说三天后炼丹的事情，赶过一咕噜爬起来了。
赤红色小裙子，在榻上蹭得皱巴巴的，两个小揪揪散了一个，另一个歪歪斜斜挂在耳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玄策站在归墟殿门口，蓝色龙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玄策哥哥。”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是睡得太久了。
玄策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醒了？”
“嗯。”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赤红色火焰跳了跳，火心处的暗金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一大截，火焰本体凝实得不像话。她攥了攥拳，感觉浑身都是劲，眼睛一亮，“哥哥，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你自己烧个东西试试。”玄策语气淡淡的，但蓝色龙尾尖轻轻翘了一下。
灼华一骨碌爬起来，跑到仙田边上，盯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双手一推，赤红色火焰轰然涌出。石头被火焰裹住，三息不到化成一摊岩浆，渗进泥土里。灼华扭头朝玄策喊，下巴微微扬着：“看见没！”
玄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摊岩浆，又看了看灼华：“嗯。第一阶，凝焰。成了。”
“什么叫还行！”灼华鼓着腮帮子，双手叉腰，“我感觉我能烧穿一座山！”
“那你先烧个丹炉看看。”玄策面无表情。
“我——我下次炼丹的时候烧给你看！”灼华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收了，换成一副懊恼的表情，“对了，第二炉丹！爹爹说三天后炼第二炉，我睡了多久？”
“三天。今天正好。”
灼华拔腿就往归墟殿外跑，被玄策一把拽住后领。她两脚离地蹬了两下，回头瞪他：“你拽我干嘛！”
“你急什么。老大还没进来叫你。”玄策把她放下来，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
“那爹爹什么时候进来？”灼华仰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能感应到外面吗？”
“能感应到，不代表我想时时刻刻盯着外面。”玄策收回手，蓝色龙尾扫过仙田边缘。
灼华瘪了瘪嘴，蹲回仙田边上，手指戳着泥土里一株仙草的叶子。戳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哥哥，仙田是不是变大了？”
玄策蓝色龙尾摆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才发现？”
“真的变大了？”灼华站起来，踮着脚往远处看。仙田区的边界确实往外推了一截，原本到浅月潭边缘就到头了，现在多出了好大一片黑土，上面已经自动长出了几株新的仙药苗。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怎么变大的？”
“老大接陆渊那一掌，混沌之气耗尽又恢复，经脉撑开了一层。鼎内世界跟他的修为连在一起，他经脉扩了，鼎内也跟着扩了。”
“那现在有多大？”灼华转头看他，满脸好奇。
“两千万里出头。仙田区从五百亩扩到七百亩。”玄策顿了顿，补了一句，“够你烧一阵子了。”
灼华眼睛亮了，双手一拍：“那我能种东西吗？”
“你想种什么？”
“我想种——”灼华歪着脑袋想了想，眉头皱起来又松开，“种点不怕烧的。”
玄策看着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张逸群的神念在此时沉入鼎内世界。他在归墟殿前凝成人形，第一眼看见仙田区多出来的那片黑土，第二眼看见灼华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泥巴。
“爹爹！”灼华蹦起来，把手里的泥巴往裙子上一蹭，摇摇晃晃跑过来，仰头伸手，眼睛亮得不行。
张逸群弯腰把她抱起来。灼华搂着他脖子，先往他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落在地上，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推——
赤红色火焰从她掌心涌出，火心处的暗金纹路亮得扎眼。火焰在她掌中凝成一只鸟的形状，振翅飞了三尺远，又散成漫天的火星落回她掌心。
灼华仰头看张逸群，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写满了“你快夸我”，嘴角使劲绷着才没咧开。
张逸群看了两息，点头：“凝焰成了。”
“嗯！”灼华重重点头，终于绷不住了，咧嘴笑出两颗小虎牙，“我现在可以离鼎更远了，而且火焰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玄策哥哥说我还能烧——”
“我没说你能烧穿山。”玄策从旁边走过来，语气平平的。
“你刚才明明说——”
“我说的是‘你烧个丹炉看看’。”玄策站定，蓝色龙尾扫过地面。
“那不就是让我烧的意思吗！”灼华转头瞪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玄策没接话，转头看张逸群，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老大，仙田区扩了，多出来的地我暂时没种东西，等你有空的时候规划一下。另外，浅月潭往北冒出了一小片火脉支流，灼华以后可以在那里修炼，不用老待在归墟殿里。”
张逸群点头：“火脉支流？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你接陆渊那一掌之后。鼎内混沌法则震荡了一次，地脉跟着动了动，那条火脉支流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涌出来的。”
灼华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我昨天去看过了！火脉温温的，泡在里面特别舒服，比睡软榻舒服多了！”
玄策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去看的？你昨天还在睡。”
灼华眨了眨眼，表情一僵，然后理直气壮地仰起头：“我……梦里去看的！”
张逸群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收敛：“火脉支流的事先放着。今天炼第二炉丹，灼华，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灼华拍了拍胸脯，挺起小胸膛，声音响亮。
玄策伸手按住她脑袋，把她往后拨了半步：“接得稳就接，接不稳就回来。别逞能。”语气很淡，但按在她脑袋上的手停了一息才收回去。
灼华转头看他，脸上的嬉笑收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
张逸群神念退出。
丹室中，常素问已经把第二炉的药材备好，三味主药、四味辅药、剩下的两瓶火精。安素心调试完炉膛底部的卡扣，退到一旁。
张逸群在丹炉前坐下，闭眼。片刻后睁开：“起炉。”
灼华从张逸群掌心一闪而出，落在丹炉旁边，赤红色小裙子被炉火映得发亮。她蹲下身，双手捧住炉膛侧面，赤红色火焰涌入炉壁，转头看张逸群，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爹爹，这次我来起炉。你歇着。”
张逸群没争，右手拿起九转回春藤三叶投入炉中：“文火。”
灼华双手一合，火焰精准裹住丹炉底座，炉膛温度稳定得像用尺子量过。第一缕火精注入，她接得比上次更稳。第二次注入，药液转青绿那一刻，双手一推，火液精准落入炉膛正中。第三次，丹胚成形，火气爆发。灼华双手合拢，赤红色火焰裹住整颗丹胚，将多余火气一口一口吞入体内。
这一次她连腮帮子都没鼓。火心处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瞬就稳下来，多余的火气被她有条不紊地纳入体内，一丝都没浪费。
丹成。第二颗源力丹静静悬在炉膛正中。
常素问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比第一炉还稳。”
白砚从丹室角落走过来，他蹲在那里推演了半天阵纹，古册摊在膝盖上，手指上沾满了灰尘，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宗主，封印推出来了。入口在石壁后面两百丈，走地火脉道下去。白衍留了通道，但封印还在。”
张逸群把丹药收入玉瓶递给常素问，走到石壁前。混沌之气探入，两百丈深处果然有个空洞，外面覆着一层暗金色光膜。他收回手：“明天下去。白砚，灼华跟我去。”
白砚点头，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宗主，暗室里的白家阵法总纲，我拿走之后，鼎城丹室这些药材和丹炉怎么处理？”
“药材常素问管着，丹炉留在这里。白衍的东西该拿的拿，拿不走的留给后来人。”
白砚沉默了一息，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行。”
丹室外的通道口，孙百川蹲在门框边上，见张逸群走出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宗主，第二炉丹成了？”
“成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说说白岩山的事了？”孙百川搓了搓手，往前凑了半步，“白砚找到白岩令之后，出战场咱们是不是直接去四重天？青岚宗那边……”
赵无极从后面走过来，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出战场还有九个月。”
“我不是急，我就是觉得吧——”孙百川挠了挠头，表情认真了几分，“白砚那人挺靠谱的，帮他拿回白岩山，咱们玄古宗在四重天就有落脚的地方了。总比回二重天青冥城强吧？二重天仙气太薄了，修炼慢。”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倒是想得远。”
“那当然。”孙百川挺了挺胸，随即又缩了回去，声音小了几分，“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光还是有的。”
赵无极没理他，转头看张逸群：“宗主，明天进暗室，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不用。白砚开封印，灼华看火脉，我在外面盯着。三个人够了。”
赵无极点头，不再多说。
张逸群走出石门。北面天际那道灰白光柱还在，位置比昨天又偏东了一点点。他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身后，灼华从丹室中蹦蹦跳跳跑出来，赤红色小裙子在夕阳中格外扎眼。她跑到张逸群身边，仰头看他，拽住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爹爹，明天进暗室，我跟你一起去。”
张逸群低头看她。
“暗室里可能有火脉，我能帮你看着火。”灼华仰着头，圆嘟嘟的脸上带着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小拳头攥着裙角，一副软蓣芳
，“而且我现在凝焰成了，比之前厉害多了。万一有危险，我能帮爹爹挡。”
张逸群看了她两息，没说话，但伸手揉了一下她头顶的小揪揪。
“行啊。”灼华开心的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拽着张逸群衣角的手晃了两下，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边往石门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