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扑面而来,像一堵烧红的墙。
张逸群落到裂隙边缘的凸岩上,靴底刚踩实,一股灼痛从脚底窜上小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岩石表面被地火常年烘烤,温度高得能煎干一壶水。
混沌之气在脚底凝了一层薄薄的护罩,隔绝了大半热量,但脚底板还是烫得发麻。
白砚落在旁边另一块岩石上,蹲身扫了一眼裂隙内壁:“就这儿下去。看到那道天然石台没有?左侧,离火液面三丈左右。”
张逸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裂隙深处,暗红色岩浆缓缓翻涌,像一锅熬了千年的滚油。
左侧脉壁上有一块突出的石台,表面被烤得发白,结构还算完整。右侧脉壁果然有一条裂缝,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三丈。”张逸群目测了一下,“跳下去容易,上来呢?”
“上来更简单。”白砚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我带了绳索,玄铁编的,耐高温。一头拴上面这块凸岩,一头放下去。你采完火精,攀上来就行。”
“你倒准备得周全。”
“来之前想的。”白砚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上面看着绳索。你要是掉下去了,我就把绳子砍断。省得绳子被岩浆烧断之后,你怪我没看好。”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你不说后面那半句,我还能信你是真心来帮我的。”
白砚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卷黑褐色的绳索,往凸岩上拴。手上的动作很利索,一边绕绳结一边说:“宗主,我说句实话,你别嫌难听。”
“说。”
“你掌心那道灼痕,火毒入肉了。不深,但地火裂隙核心的火毒,比你掌心这团浓十倍不止。你现在下去,火毒顺着经脉往胳膊上窜,右臂当场就得废。”
张逸群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红痕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皮肤下面确实有一丝暗红色的火毒,在缓缓游动,像一条细小的火蛇。
“所以你打算怎么采?”白砚打好绳结,用力扯了两下,抬头看他。
“左手。”
“左手就没火毒了?”
“左手干净。”
白砚盯着他看了两息,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件东西。一副手套,通体银白,指尖处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他扔给张逸群后,说道:“戴上吧。白家以前采地火用的一件仙宝,能扛住地火核心的高温,至少帮你分担一半的火毒。”
张逸群接住手套,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的铭文:“白家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我爹当年靠这副手套,采了三年的地火,养活了一大家子。”白砚的语气显得很平淡。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道“后来因为特殊原因,没了资源。他没戴手套下去过一次,就再也没上来。”
张逸群沉默了一息,把手套戴上。银白色的手套贴合手型,指尖的金色纹路,接触到皮肤后微微发热,掌心那道火毒被手套的力量一压,竟然安分了不少。
“谢了。”
“别急着谢。”白砚站起身,把绳索另一头拴在自己腰上,“你下去之后,每半盏茶给我喊一声。
喊不出来我就把你拽上来。拽上来是活的还是死的,看你自己本事,所以宗主你可得考虑好了,能不能干这一票。”
“行。”张逸群没有犹豫,抓住绳索,翻身跃下裂隙。
热浪瞬间将他吞没。混沌之气在体表凝成一层灰蒙蒙的护罩,但依然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灼热。
他下降了三丈左右,脚底踩上那块天然石台。
石台面积不大,刚好容下一个人站立,边缘被地火烤得酥脆,他脚下稍一用力就踩下一块碎石,碎石落入下方岩浆,溅起一簇暗红色的火星。
“到了。”他仰头喊了一声。
“看见了。”白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被热浪扭曲得有些模糊,“火液在石台正下方三尺处。
你蹲下,左手伸下去,掌心朝上,等火液自己漫上来。
别主动去舀——你一动,周围的火液会跟着涌过来,一不留神,整条胳膊都给你烧没了。”
张逸群蹲下身,左手探出石台边缘。掌心下方三尺处,暗红色的火液缓缓流动,像一条凝固了千年的河流,忽然被点着了。
火液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地火精华凝聚的征兆。
他左手掌心朝上,静候。
第一缕火液接触到银白手套的瞬间,手套表面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滚烫的暖意,顺着手套传入掌心,再沿着经脉向上蔓延。不痛,但热得让人心慌。
火液慢慢漫上掌心,在手套表面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暗红色液珠。
液珠内部金色光点密集翻涌,像一颗浓缩了整条火脉的心脏。
“采到了。”张逸群喊了一声。
“多大?”
“核桃大。”
“够了。”白砚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装玉瓶里,封口。别贪多——贪多你带不上来,我也没本事下去捞你。”
张逸群从腰间取出一只白玉瓶,左手缓缓倾斜,让掌心的火液滑入瓶口。
火液入瓶时发出一声轻响,白玉瓶的外壁瞬间被烤得发红。他塞紧瓶盖,将玉瓶收入袖中,抓着绳索开始往上攀。
攀到一半时,头顶忽然传来白砚的声音,比之前急了几分:“宗主,快一点。上面不对劲。”
张逸群手上加了把劲,几个起落翻上裂隙边缘。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他抬头看见白砚正蹲在凸岩上,盯着北面的天空。
北面的天空原本是暗红色的,此刻却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远处天际落下,像一根钉子扎在地平线上。
“那是什么?”张逸群问。
“不知道。”白砚的脸色很不好看,“但那东西出现的方向,和鼎城在一条线上。”
张逸群的目光凝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玉瓶,火精已经到手,要赶回鼎城去。但那道灰白光柱,像一根刺扎在视野里,让人心里发紧。
“走。”他跃上霸天号船头,“回去再说。”
白砚跟着跃上来,霸天号升空,船首调转朝南,朝鼎城方向全速疾驰。
回程比来时快,张逸群站在船头,目光始终锁在远处那道灰白光柱上。
光柱一直没有消散,就那么悬在天际,像一道被人撕开的裂缝。
半个时辰后,鼎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石门外站着几个人,赵无极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短刀。孙百川在他身后跳着脚朝天上挥手。
霸天号落地,张逸群跳下船头。赵无极迎上来,没等他开口问,就自己先说了:“那道光是陆渊走之后,大约两刻钟出现的。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波动,就那么落下来了。落在北面百里左右的位置。”
“百里?”白砚插话,“那不就是地火裂隙的方向?”
赵无极摇头:“比地火裂隙远。那道光的落点在裂隙更北面。”
张逸群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北面天际那道灰白光柱,又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玉瓶。
火精已经到手,炼丹迫在眉睫。但那道光柱的出现,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沈渡云呢?”他问。
“在里面。”赵无极说,“她说那道光柱的气息和陆渊不太一样,但同样不是她能看透的东西。”
张逸群收回目光,迈步走进石门:“先炼丹。不管那道光是什么,炼不出源力丹,我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丹室中,常素问已经把这里面的药材,按类别摆满了整张石台。
安素心还在丹炉底座旁,用铜针一点一点清理着卡扣缝隙里的锈迹。
张逸群把白玉瓶放在石台正中,白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去翻玉简里的操作流程。
常素问拿起白玉瓶,隔着瓶壁感受了一下里面的温度,眉头微微一挑:“够纯的,这一瓶够炼两炉。”
“先炼一炉。”张逸群在主位坐下,把银白手套摘下来放在一旁,“第二炉留着,万一第一炉失败还能补救。”
白砚把玉简摊开,手指点在最后几行字上:“火精注入要分三次,每隔一炷香注一次。第一次在三味主药完全融合之后,第二次在药液转青之前,第三次在丹胚成形的那一刻。错一步,整炉全废。”
“记住了。”张逸群抬手,混沌之气涌入丹炉底座。炉膛中残留的暗火被重新点燃,丹炉缓缓升温。
常素问站在旁边,手里捏着药材清单,依次递药。安素心终于把卡扣清理干净了,合上底座,退到一旁。
“起炉。”张逸群的声音不轻不重。
丹炉中,暗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三味主药依次投入炉膛,药液在高温中缓缓融合,颜色从浑浊的灰白。渐渐转为清亮的淡金色。
张逸群盯着炉膛内的变化,左手已经按在白玉瓶上,随时准备注入火精。
常素问在一旁低声提醒:“第一炷香快到了。”
张逸群拔开瓶塞,左手悬在炉膛上方,混沌之气裹住瓶口,将一缕暗红色的火液引出。
火液落入炉膛的瞬间,整座丹炉猛地一震,炉膛内的淡金色药液像被点燃了一样,骤然翻滚起来。
“稳住了。”白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眼睛死盯着炉膛,“第一次注入没问题。等药液转青。”
丹室外的通道口,孙百川趴在门框边探着脑袋往里看,被赵无极一把拽了回去:“别挡光。”
“我就看看——”
“你看不懂。别添乱。”
孙百川缩回脑袋,蹲在通道口嘟囔:“宗主这刚采完火精回来就开炉,他到底歇没歇过?”
赵无极靠在墙壁上,抱着双臂:“他歇了,源力丹就炼不出来。
炼不出来,陆渊三个月后回来,咱们一个都跑不掉。你觉得他现在能歇?”
孙百川想了想,把嘴闭上了。
丹室中,张逸群的左手始终悬在炉膛上方,掌心的银白手套被炉火映得通红。药液的颜色正在缓慢变化,从淡金转向青绿。
白砚低声数着:“快了……快了……”
张逸群屏住呼吸,左手再次引出一缕火液,悬而不落,等待药液彻底转青的那一刻。
本章完